﹝邀稿﹞蕭邦39 – 等待遠方 — 李欣恬
一月 28th, 2012 § 發表迴響
原鄉人的血,必須流返原鄉,才會停止沸騰。──鍾理和《原鄉人》
波蘭是個美麗且灰暗的國度。
然而,波蘭人天性樂觀,歷史上屢遭列強瓜分的痛楚,並不影響他們跳舞。波蘭人跳舞;歡欣時跳舞、悲傷時跳舞、農忙時跳舞、無事時跳舞,腳底下踩的是馬佐維爾(Mazovia)的遼闊景緻,而那強勁明確的節奏,正是波蘭人靈魂的脈動及生命力的顯現。
波蘭的符號印記「馬祖卡」,發源於馬佐維爾地區,那來自民間傳唱的曲調、波蘭民族特有的節奏型態,以及波蘭傳統樂器dudy和fujarka,如此的文化滋養,為我們醞釀出蕭邦,這樣一位天才鋼琴家。
孩提時期的蕭邦,夜晚總聽著母親哼唱波蘭民謠入睡,母親溫柔的歌聲,埋藏於年幼蕭邦的心靈,逐漸長成心底的一片汪洋,帶著歌,氾濫成災的鄉愁,該流向何方?舞,應當如何跳?
在蕭邦離開故土波蘭的歲月裡,經常藉由創作馬祖卡抒發思鄉情懷,短到不能再短的三十九歲生命,馬祖卡幾乎貫穿了他的音樂生涯,除了馬祖卡作品,在其他作品中也得以發現馬祖卡的蹤跡,包括第二號鋼琴協奏曲(Piano Concerto No.2 in f minor)及幻想曲作品op.13(Fantaisie op.13)皆有明顯的馬祖卡節奏。同時,蕭邦也是首位將波蘭民間馬祖卡高度藝術化而成樂種的作曲家,他保留了原始馬祖卡三種節奏型態:mazur、oberek和kujawiak,變化多元,依其自身才華巧妙地處理節奏,而詩意性(poetical form)的和聲聲響及高度原創性旋律,更充分顯現出蕭邦創意,即使是源自民間的馬祖卡,蕭邦卻從未引用一段完整的波蘭民間旋律至他的馬祖卡作品中。除此之外,蕭邦在寫給家人的信件中也明白表示,他的馬祖卡作品,並非是寫來作為跳舞用的,即便仔細聽來,他的馬祖卡作品中的舞蹈特質依舊濃烈。
是蕭邦使得馬祖卡得以顯現出其獨特的美學,並開啟了眾多可能性,任何一首蕭邦馬祖卡作品,皆蘊含著氣象萬千,那是蕭邦於音樂上的舞,揮灑著冰冷與熾熱,使得馬祖卡得以承載思念的重量,以優雅的姿態,輕輕送往遠方。
原鄉人的宿命,來自於不得不的無奈;原鄉人的矛盾,在於心繫於波蘭,卻又不得不遠離;原鄉人,離鄉更遠,卻也更近。
自青少年時期所寫下的第一首馬祖卡作品(1826年)開始,蕭邦如實地以馬祖卡記下了他的心靈旅記;在馬祖卡作品op.17-4裡,用鋼琴模仿dudy的聲響,描繪波蘭鄉村場景;生命裡那場馬約卡島之冬,以作品op.41記下在島上所度過的種種艱難時光,Phrygian調式的使用,顯現出精細的情緒變化;而與摯愛喬治桑相處不愉快時期所譜的馬祖卡作品op.59,陰鬱但情感奔放;和喬治桑關係降到冰點,蕭邦也在馬祖卡作品op.63中展現出素雅與理智;直至生命末期,作品op.68裡的死亡之舞翩然而至,舞得極深、極淺、極緩、極輕。
遠離成長的家園,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始終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蕭邦離開波蘭的真正原因。
在馬祖卡作品中,除了鄉愁,更有著對俄國政權的意識反叛。蕭邦的心細如絲,在明確寫滿波蘭意識的馬祖卡中,剛強地以音樂作為對抗外侮與保衛家園的武器,精雕細琢的聲響足以抵擋沙皇的千軍萬馬。
天空很低,風雨被阻隔在千里之遙;原鄉人孤獨且美麗的身影,從未忘卻自身使命,原鄉人在等,等候喧嘩,等候靜默;等待故土的歸來,等待,歸去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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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週的台北站,非常榮幸邀請到Muzik現任編輯欣恬幫旅人誌寫稿。欣恬以鍾理和《原鄉人》為引,領著讀者跟隨蕭邦步履,凝視貫穿作曲家生命的曲種─馬祖卡舞曲,一步一步貼近蕭邦身在異地的心境與對故鄉之渴切。欣恬的文字也提醒了我:作曲家創作歷程與國族命運彼此纏繞,成就了蕭邦的鄉愁,也成就了後人對蕭邦作品的鄉愁。
邀稿人 吳毓庭
方寶與眾神的十日談!(上)
一月 23rd, 2012 § 發表迴響
2011年,除了在低地國發奮學習之外,也趁地利之便到其他國家走跳,像是比利時、瑞士與希臘。撇開當初隻身前往歐洲的應考之行不說,從2011年6月19日至6月28日為期10天的希臘之旅就是我此生首次的自助旅行經驗了。在六月期末考季前,收到朋友來信詢問是否在六月下旬有空能頂替她去原先規劃好的希臘旅程。猶豫了兩週後,我決定將部分理論考試時間往後調整,就能如期在主修考後立即前往希臘渡假。
啟程
確定走跳之行後,為了之後能夠專心準備主修考試,得先將行程重新調整並確定好,整整五天焦頭爛額,就為這些重要的瑣事。
A. 首先,花了兩個整天在背包客棧與各部落格中大量瀏覽,將想去的景點、物美價廉的落腳地、該注意的事項與相關的關鍵字寫下,以便草擬旅遊路線。
B. 接下來得在行程中歸納取捨,組合出適合的路線,再另外思考交通上有效率且經濟的承載方式。畢竟希臘內陸就超多神廟古跡,而且愛琴海上也有數不清的漂亮島嶼,尤其船票機票時間與價位的部分十分雜亂,實在需要好好研究。
C. 在第四天我的旅遊雛形終於完成,也訂好所有住宿與交通事宜:
19 Athens 20-23 Santorini+ Mykonos 24-25 Athens 26-27 Meteora 28 Athens
主要分為內陸地區的雅典、天空之城Meteora與愛琴海部分島嶼三個區塊。在海島來往內陸部分,原本預計搭夜船節省支出,誰知太晚訂票銷售一空,只好選擇省時的飛機,但去回皆安排在最早或最晚的班機以控制開銷,另外選擇早班飛機的好處就是可以睡機場連帶住宿費一口氣省下。而雅典到天空之城的部分單趟就需要五至六個小時,我決定搭夜間火車來爭取玩樂時間及節省住宿費用。
D. 再來就能規劃較詳細行程:
檢視之前記錄想前往的各景點,也要另外查好相關資訊(開放時間、交通上的接駁等等),經一番取捨後才會出現最有效率的路線圖。以24號我在雅典行程為例,天氣炎熱所以早早上衛城,如此在太陽高照的中午正好可以進入城下的衛城博物館參觀,順便避暑。(但是最後我還是中暑了!)
E. 最後要進行從頭到尾的沙盤推演:
把每日時刻表都整理好;寫下每到達一個地方要注意與確定的事項( 如雅典國鐵無法在網路上預訂車票,所以必須在第一天就先預購前往Meteora的夜車票 ):及在Google Map上瘋狂列印地圖。由於是一人走跳,凡事還是小心謹慎為妙, 寫下了旅遊警察與台灣辦事處的聯繫方式、把所有相關證件複印一份、信用卡報失電話查好、我也複印了可能會使用到的各交通時刻表,以備不時之需。
受眾神眷顧的雅典?!
出發前一天睡朋友家以便趕搭凌晨六點早鳥飛機。抵達雅典後,由於當時雅典處在歐債風波引起暴動中,許多交通路線改道,所以先前往旅遊中心確認不太清楚的事宜,並到之後預定住宿的Youth Hostel拿旅遊資訊 ( 雅典城破歸破,青年旅館品質倒是滿好的,除地利之便外,每日有都市導覽,週末另有到阿波羅聖地Delphi的郊遊行程)。一切瑣事備妥後,終於可以進行我在旅行中的最大嗜好 『漫無目的地閒晃』。行程中令人感到比較欣慰只有逛市區著名的新古典主義建築與東正教禮拜堂、其餘是Monastiraki 跳蚤市場、各旅遊書與遊記大推薦但令人感到浪費生命的普拉卡區、作功課後卻在餐廳吃了超爛烤羊膝附養魚味白開水。
此外,晃著晃著進入北站靠近中國城一區,沒多久後就感到不太對勁,周遭環境令我十分不舒服,每個路口都會被三五成群的東歐移民朋友行注目禮,每隔五分鐘就會有配槍重機警察巡邏,原來我進入以行搶著名的Omonia地區,這是來到歐陸後第一次覺得這麼危險,隨即快步走入地鐵站回到暴動的憲法廣場。暴動現場跟Omonia相比之下溫馨多了,就算在擁擠人潮中拖著行李流竄快要了我的命,但廣場中因著抗議活動有很多有趣的畫面,像是黑色幽默類的政治人物肖像,或者臨時搭建的絞刑台,另外出現很多如台灣夜市般的小吃攤供給大家食物,販售仿冒名品的攤販們當然也搭上這發財順風車。首日的最後行程是雅典的都會夜店區Gazi,準備從憲法廣場站買票去搭地鐵時,發生了一件令人永生難忘的浪漫故事,一群年輕人過來跟告訴我” Hey ! You are so lucky. Don’t have to pay for it tonight ! ”,之後用厚膠帶把所有票口與投錢口封死,當下雖有點傻眼但還是忍不住心中的興奮祝他們成功並來一個Give me Five。
Gazi區,這片曾是工廠的區域如今被規劃為藝術文化區,晚上則是體會當地都會夜生活的最佳去處,拖著行李的我無法進入夜店,只好閑晃過後買個飲料去空地欣賞夏日重金屬音樂節。我必須達最後一班地鐵於午夜前返回雅典機場過夜以等待凌晨五點前往Santorini的早鳥飛機,網路上有篇文章評比了世界各地機場的過夜舒適度,雅典機場在這份調查中排名第五,在安全上平均每40分鐘就會有巡邏人員經過,整日疲憊加上準備好的頸枕、耳塞、眼罩、睡衣褲、棉被,睡到差點錯過登機
Santorini,消失的亞特蘭提斯!
總算!來到了天堂!。
Santorini在西元前1500年發生火山爆發,造成島嶼消失只留下現在半月形的部份,因此才會有學者認為Santorini跟消失的亞特蘭提斯文明(Atlantis)相關,但較有考古根據的是關於米諾斯文明的衰落(Minoan civilization)。我在Santorini預計待上兩晚,安排第二晚在島上最大都市Fira停留以方便前往港口搭船去Mykonos,所以下飛機後我立即就搭接駁巴士前往北方的Oia鎮,途中我不斷地在心中搖旗尖叫。
本次旅行的一切精打細算,就是為了住在聖托里尼的洞穴屋,評比各家洞穴屋後找到物美價廉但只接受電話訂房的Lauda,結果單人房被訂光我只好硬著頭皮訂下家庭式的房間,沒想到抵達準備check-in時,老闆娘告訴我十號房的旅客因為班機問題退訂問我要過去,我心頭大驚!!!是受部落客們熱烈討論的夢幻十號房!!並且因為臨時換房而拿到便宜三十歐的價格。安置好行李,於房間外小陽台享受日光浴與早餐。游完泳後,準備於Oia這白色山城中閒晃,出發前由於有雅典的前車之鑑,先與老闆娘寒暄幾句後隨即詢問她在此鎮上不能錯過的美食。
Oia美得實在令人屏息,真想就如此醉在這碧海藍天。整個下午就耗在鎮上閒晃、參觀藝廊、逛逛商店,總的來說消費偏高但質感真的沒話說,滿是設計單品的Oia鎮不僅僅是藍與白的世界,也是購物天堂。在艷陽高照的六月,長時間曝曬其實挺不舒服,我都在逛街時與店員瞎聊,順便吹冷氣休息,島上風情與雅典簡直相差十萬八千里,也許是觀光勝地的關係,在此工作的人們不僅英語流利,很多人都能講個五六國語言,並且晚上也不需擔心安全問題。
在島上的第一晚一點都不寧靜,原本打算在晚上九點所有商店關門、遊客離開後,一個人再到街上散心,走沒多久遇到早上一起聊天的兩個店員,邀請我去與她們的朋友喝個小酒,然後莫名增加了去鎮外小吃店的宵夜行程,買單時又有人提議開車去黑沙灘附近的夜店晃晃,掙扎許久後仍然跟著去買醉,誰叫我一直被這票瘋狂希臘人鼓勵要體驗真正的海島生活。只能說那個夜晚安可再安可,一行人又另外買了酒躺在黑沙灘的躺椅上聊天,等我游完泳回來時看到有兩個人跌了個狗吃屎,我嚇傻了,因為他們倒地不起…….睡著了。
回飯店後,倒頭大睡直到正午,Check-out後去與昨晚的朋友告別,就前往Fira繼續在Santorini的行程。最後,聖托里尼的重頭戲,就是那世界上最美麗的夕陽,以下,就不容我贅述了!
專訪我的好友-新生代單簧管演奏家林志謙
一月 21st, 2012 § 2 則迴響
林志謙是近年台灣單簧管界最被看好的新秀之一,他2010年從曼哈頓音樂院拿到碩士學位,便考入USC(南加大)單簧管名師Yehuda Gilad的studio。過去獲獎的經歷包括2006永豐愛樂古典菁英獎木管組首獎、2009Lillian Fuchs Memorial室內樂大賽得主、2010Buffet單簧管音樂大賽第一名,2011年更先後獲得Redland Bowl青年藝術家比賽與Rio Hondo交響樂團青年藝術家比賽之首獎。曾參與Orpheus Chamber Orchestra Institute(紐約Orpheus管弦樂團與音樂院合作的培育計畫)、Youth Orchestra of Americas(於卡內基音樂廳史坦廳(Stern Auditorium))等演出,2010年在台北國家音樂廳演奏廳舉行個人獨奏會。(他還有許多未被我列出的獎項和經歷!)
我和志謙相識於樂興之時管弦樂團(Philharmonia Moment Musical),當時樂興剛成立青年團,我們是第一代成員,雖然不同校(學弟妹都稱他是東吳一哥),但藉由音樂合作累積出的友誼相當紮實。由於是同一屆,我們共同經歷了大學畢業、當兵(更巧的是我們新兵訓練竟然是成功領某營的前後梯)、兵變(當時我們還相約東區某處聽對方訴苦)、出國申請、考試與留學。近幾年,我們一年頂多見到一次面,偶爾在練琴苦悶或習有所得時通個電話交換近況,維持著不常連絡,卻一聊依舊如故的模式。
這篇訪問的動機,其實是受到某次親聞Muzik雜誌孫董對著某位重量級藝文人士說:「胡瀞云(第十二屆魯賓斯坦鋼琴大賽銀獎得主)得到這麼大的榮耀,台灣卻還有好多人不知道」那般感嘆之觸動,將志謙介紹給單簧管界以外的人,正是這篇採訪的初衷。
吳毓庭(以下簡稱”吳”):先謝謝你在忙碌的audition期間還抽空接受我的訪問,先聊聊最近的生活吧?
林志謙(以下簡稱”林”):這週末要開始audition(D.M.A.)了,還有一些音樂營的申請,訪問可以算是一個小小放鬆吧(笑)。(林明天還要考GRE!)
吳:你這次考試的曲目有哪些呢?
林:我這次準備了Mozart和Francaix(Jean Francaix)的協奏曲,還有Messiaen的’鳥之深淵’(‘Abîme des oiseaux’,四重奏”時間終結”(“Quatuor pour la fin du temp”)之第三樂章,for solo clarinet)。
吳:說到Mozart,每次學校或樂團考試幾乎都用Mozart作指定曲,你覺得這一次你再重拾這首作品,有甚麼不同的心得?
林:與其說不同,不如說是一個累積的過程。我在這次的準備裡,的確更懂得應用Yehuda(Yehuda Gilad,林目前的主修老師)給我的東西,自己的想法也更多了。例如一個大跳的音程,如何去平衡從低音到高音的音量與份量,或是更清楚知道音符不同的意涵。
吳:可以舉一個例子嗎?
林:(林非常負責地去拿了譜來)像是第三樂章,第七十小節的快速琶音音群,某幾個音我會特別強調,試圖讓樂句的段落更有層次。不過,我想提個外話,今年回台灣吹給某位老師聽時,老師聽完後認為我現在的詮釋的確和以往相差很多,也認同這種approach有相當豐富的內容,但是對於樂團考試而言,是否會太個人化,可能還要權衡一下。
吳:這好像呼應了你上次提到Yehuda訓練的方式,他希望你們更像一位soloist,甚至面對樂團考試也不要僅僅如同一個「合奏團員」。
林:的確。這可能也關係到他對音樂的態度。他總是鼓勵我們要先知道why;為什麼要這麼詮釋,再去想how,要怎麼達到。上個月我第一次練韋伯第一號協奏曲,特別能感覺know why, then know how的過程,練出來就是我想要的。不過最近在練Francaix的時候,又感覺好像還是要先k好那些音符。(大笑)
吳:Franciax實在是他X的難啦!(大笑),不過說真的,我有一點點驚訝你最近才開始練(Franciax),我的意思並不是指你練得很晚,而是驚訝以你的經歷與經驗,例如你準備過許多大大小小的比賽,之前都還沒有機會練到?
林:對阿,之前並沒有遇到需要準備Francaix的機會。我前年碩士畢業時,準備的是Nielsen(Carl Nielsen的協奏曲是單簧管演奏者另一首必備曲目)。
吳:這也表示,這兩年內,你的老師沒有因為你程度已經很好了,而要求你練Francaix?
林:我老師通常不太會開曲目給我們,大多是我們自己選擇的。
吳:那你在USC兩年,你覺得老師影響你最多的是哪個方面?第一年和第二年在教學上有甚麼差別嗎?
林:我個人覺得沒有甚麼差別。我最佩服我老師總是有源源不絕的方法幫助學生解決問題,對於每個人他採用的方式也都不同,例如有人被要求踩健身腳踏車吹樂器(林之前也和我提到為訓練手指放鬆而利用一手握三顆乒乓球的方法來練習)。即使許多方法不一定是針對我而設計,但我常常會突然在某一刻想起它們而豁然開朗。每個學生在剛進studio的時候,都會拿到一個package,裡面放滿了講義,其實也沒有多厚,裡面的資料被畫得亂七八糟,我也不是看得很懂。老師有時會突然說:恩,現在這個問題,你們拿出第幾張、第幾頁等等,經過他解釋,我才了解這些講義的內容。(我插嘴:聽起來很像秘笈)沒有很神秘啦,我下次可以拿給你看。
吳:講到你們老師的教學法,我去年買過一部他錄製的教學影片(“Play with a pro”這個製作公司邀請了非常多頂尖的演奏家來錄製教學片),他說到如何form一個好的embouchure,提出了outer triangle和inner triangle的說法,他有和你們提過嗎?
林:那是甚麼,我完全沒聽過耶(笑)。但是我知道他有錄製這個。有一回在一個樂器展示會上,我發現某個攤位有在販售這些影片,我拿起來想看一下內容,我老師剛好經過,就對我說:走走走,沒甚麼好看的,他是在開玩笑,只是我也真的沒有看清楚。
吳:我下次也可以放給你看,你們老師上課很有趣。那我也好奇,老師對你們音樂生涯規劃會提出任何建議嗎?或是在心理上的協助?
林:(笑)心理上喔,這個部份好像就還好。但是有一次我們上大班課,我在大家面前吹Francaix,一個樂章結束後,我說:不好意思,接下來我還沒練好。我老師就說:你這樣不行,你還是有練吧?如果是XXX(班上另一個同學),他即使還沒練好,也會繼續下去,裝得像是有練一樣。這其實也是我一直覺得自己不夠的地方,就是自信心還有待增強,班上其他學生,程度可能和我差不多,但他們就是不管有沒有練好都能撐住場面。
吳:不得不承認這可能還是關係到東西方背後截然不同的教育方式。
林:我老師說得最好笑的一次,是告訴我:你知道你上台敬禮的時候心理要想甚麼嗎?想著”fuck you”就對了(大笑)。他希望我有那種沒有任何懷疑的自信心,甚至要有能震懾全場的企圖。
吳:那他對學生參加比賽或考試的結果通常是抱著甚麼樣的態度呢?我知道有些名師會給學生很大的壓力。
林:我老師對樂團考試和音樂營態度有一些差別。去年我申請了一些音樂營,最後只有兩個備取,當時頗為沮喪,但我老師就說:哎呀,音樂營,沒上又怎樣!但最近一次參加樂團考試,沒入第一輪,他就會比較仔細問我說當天考試的狀況如何。上個禮拜上完課時,他對我說:你吹這樣,我真的有點難想像為什麼你沒進第一輪。我當下突然就對考試結果釋懷很多,
吳:這是老師在對你心理壓力上另一種隱晦地幫助。
林:其實這次audition,我覺得自己表現並沒有失常,可能是音色吧,有一些雜音的問題,我當時應該用錄音機錄下來。我平時練習都是開著錄音機,邊練邊聽的,反而是在最重要的時刻沒有帶,這也算是這次考試完的一個心得。
吳:提到樂團,從你給我的網頁資料,USC樂團演出的曲目都是非常經典的作品(去年下半年的曲目有:馬勒第五號交響曲、蕭士塔高維契第九號交響曲、史特拉文斯基”火鳥”組曲、穆索斯”基展覽會之畫”,2012上半年有拉威爾”達芬妮與克羅埃”組曲、Ginastera的”Variaciones Concertantes”(“交響變奏曲”)等),你可以聊聊學校的樂團?
林:從這些曲目其實透露了一則訊息,就是它們的單簧管部分都!很!難!(林和我大笑)學校也知道我們老師的studio蠻好的,所以曲目好像不自覺都安排到單簧管獨奏很多的。加上學校雖然有music director一職,但音樂會幾乎每場都是客席指揮,所以曲目並無某種偏好。單簧管聲部沒有樂團考試,我們的位置都是老師安排的,我上學期是擔任馬五的第一部,當時的指揮我蠻喜歡的,所以收穫不少。學校樂團有時候還有電台(KUSC,洛杉磯FM 91.5)轉播,馬五這場好像有,不過我是事後才知道。
吳:那關於室內樂演出呢?
林:室內樂則是要看學校安排,我希望接下來這學期能和一個弦樂四重奏合作(預計練習布拉姆斯單簧管五重奏)。你知道吳天心嗎(台灣小提琴家,幾年前USC一畢業就獲得學校聘任)?我也很希望有機會和她合作。
吳:好像問題差不多了(笑),不希望耽誤你太多寶貴時間。最後我想到去年暑假,你有回台灣參加魔笛音樂節,可以談談去年的經驗?(我在此要自首,去年幫MUIZK寫完魔笛專訪,口口聲聲答應黃荻老師要去音樂營,最後因為跑去了上海和準備出國事宜,竟然就錯過了…對各位敬愛的老師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林:那次音樂營很棒,我有參與其中一場表演,其餘時間都是工作人員。不像以往只是學員,等著上課、用餐,和團體作息,這次我要負責接機與招待,和這些大師聊了很多天,更深入認識了他們。最棒的是,所有工作人員感情超好,大家一起合作完成一個很棒的音樂營,這種感覺真的很令我開心。
吳:真的,我聽到好多人告訴我同樣的感想。那訪談最後,我要再次感謝你,希望你接下來的考試順利,暑假再聚!
*發稿同時,志謙已經在另一個城市audition,為他人生的下一個階段奮鬥。我想以好友的身份祝福他,也以樂迷的身份,期待他接下來在舞台上繼續發光發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