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年度之最

 

博客來網路書店前個月辦了一名為「我的年度之最」徵稿活動,請讀者撰寫2008年影響他們最深的八本書之推薦或心得。雖然這怎麼看都是個老掉牙的遊戲,哪一年沒有這種將過去一年所有出版品濃縮加壓以便像雞精那般即時補給普羅大眾一點營養(或也可以說即時補給出版社蕭條的生意),但我堅持贊成這種治標方法的存在,如果這項作業不只是為了讓別人看,而反過來寫成一種夾帶生活的日記模式,似乎就無關乎一年一次的治標大拜拜,而成為一真正治本的長期治療。

 

這是看了得獎作品的心得,也是在我來不及投稿後決定要寫下2008影響我最深的錄音之心得。

 

Tchaikovsky “Eugene Onegin” by MET (Decca/2007)

 

Where, oh where have you gone,
golden days of my youth?
What does the coming day hold for me?
My gaze searches in vain;
all is shrouded in darkness!
No matter: Fate’s law is just.
Should I fall, pierced by the arrow,
or should it fly wide,
‘tis all one; both sleeping and waking
have their appointed hour.
Blessed is the day of care,
blessed, too, the coming of darkness!
Early in the morning the dawn-light gleams
and the day begins to brighten,
while I, perhaps, will enter
the mysterious shadow of the grave!
And the memory of a young poet
will be engulfed by Lethe’s sluggish stream.
The world will forget me; but you,
You! … Olga … Say,
will you come, maid of beauty,
to shed a tear on the untimely urn
and think: he loved me!

 

from ”Eugene Onegin” ‘Kuda Kuda’

 

記憶終究還是令人不住回望。我的年度之最,是認知上的,也是精神上的。

 

柴可夫斯基《Eugene Onegin》,典型為愛反目成仇之悲劇,Onegin為了報復好友Lensky,誘拐其女人,兩人決鬥,Lensky死於Onegin槍下,最後Onegin愛情、友情盡失,最終孤獨活著。

 

情節是一場又一場人與人的誤會,但重點在掙扎。人在處理每一段情感時,總是掙扎,要與不要,要一點與很多,皆是永不休止的牽扯。然後那些抱頭大笑與流淚的時光在回望之際,甚麼也不存在。誰想誰就輸,記憶殘忍開著念舊者玩笑。

 

這個版本是07年由Brian LargeRobert Carsen聯手執導,Met製作,Fleming

Hovrostovsky擔綱男女主角,VargasZaremba擔任男女配角。這些超強卡司組合並沒有得到各大主流雜誌預期中的評價,僅水準以上。但我不得不承認這幾位戲感十足的聲樂明星,可是把我搞得像看電影一樣難以自拔。難以自拔的不只音樂,還是戲。

 

於是,我看完後,始終忘不了Lensky在決鬥前唱的這首詠嘆調。那些對過往的詰問、對愛的質疑,都已無以計數的重量壓在這個命運未卜的詩人身上。

 

Mahler “Symphony No.3” by Abbado & Lucerne Festival Orchestra (Euroarts/2008)

 

如果每個人對馬勒每一號交響曲各有不同震撼,那第三號在我心目中最嘆為觀止的部分即「想像力」。

 

音色的想像力,結構的想像力,於是有了閃閃發光的宇宙。

 

Abbado和琉森節慶管弦樂團以驚人意志力整合成密度飽和的詮釋。所謂驚人意志力是體現在這以職業樂團團員作底加上少數獨奏家組成的樂團保持著整整一小時樂曲隨時流動之本能。

 

樂團本來就是個該隨時調整狀態的有機體,而不僅是指揮手中的玩具。這支錄音除了有無瑕的合奏技巧外,各獨奏片段更是架撐整體龐雜情節的支柱。

 

合奏宛如大地,獨奏是草木山林、湖泊河水,隨時間繁衍出欣欣向榮的世界。那一刻我更明瞭:原來所有人一起投入演奏不只是意志的力量,更是彼此觸動生息激發出的盎然生意。

 

Brahms “Double Concerto for Violin & Cello” by Batiashvili, Mork & Rattle with BPO (2007) 

 

重奏精神即對話。

 

兩個人以上互動,不僅僅要求和諧,更多是溝通。積極互動總是更顯團體的價值,亦是練習室內樂莫大的樂趣。在這場演出裡,BatiashviliMork展現靈活的溝通技巧,令聽者毫無滯礙從聲音進入想像。

 

我感到最珍貴的是:這三個年齡層不同的音樂家留下一屬於這個時代的詮釋;一個和早期例如OistrakhRostropovichSzeryng StarkerSukNavarra等全然不同位置的詮釋。我一直以為這是個越來越親暱的時代,似乎有點回到浪漫時期沙龍音樂會的距離,現代演奏家往往把幾千個座位的大音樂廳當作居家臥室,以神乎其技讓所有人一同潸潸落淚,但回頭看二十世紀初的大演奏家,其身影多麼遙遠,既高貴又迷人,那是個即使在小房間彈也要聽者感覺境界遙不可及。

 

這個版本洋溢著歡快,彷彿可見他們三人手拉手在這個特殊的廢棄工廠音樂廳,轉起了蘭德勒舞步。

 

“New Seasons Handel for Oboe & Orchestra” by Albrecht Mayer (DG/2008)

 

我一直是一個遺失節拍的人,我的圖畫裡沒有稜角,事物變身成一條條軟趴趴的曲線,有的樂句可以勉強辯認,有的面目全非,而我竟然到了新環境才漸漸體會節奏的重要。

 

歌唱性固然美好,節奏性卻是肉身的骨骼,Mayer在這張專輯中讓人無可挑剔地證明他無疑擁有獨奏家與樂團首席雙重身分。樂句生動明晰,同時因為節奏精準而具備絕佳的包容性。

 

音樂關於時間,節奏即從時間衍伸出的小零件,因此當我推測好的節奏能讓我在對的時間進入與退出,我甚至相信這樣的時機遊戲可能扭轉我的命運。

 

Ravel Gaspard de la Nuit” by Aimard (Warner Classical/2005)

 

這支顯然是我個人偏好。

 

要和眾多加斯巴之夜相比,Aimard的技術的確不算最好,而這首以技巧艱深聞名的作品,似乎要將技巧展現提高至水準以上考量。無奈Pogorelich已為這個部分留下難以超越的典範,因此Aimard的版本耐人尋味就在於「現場演奏」這件事。

 

他的詮釋意念極其細膩,因此即使在現場,他還是盡心調配出最新鮮的色香原料,我完全不會聽見現今擁有出眾技巧年輕人在音樂會上微波設計好的樂曲冷凍成品,反之是成熟音樂家為每一次演出做足了準備,現場料理的功力與堅持。

 

不知怎麼的,我突然在這一年放棄了心目中長久由Zimerman建立起之完美典型的某個部分,轉而聆聽這種帶著手感、些微瑕疵卻不失質地的演奏,如釉色燒偏的日式陶杯,在寧靜色彩中裂出些許斑駁,一切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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