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種武器

    前幾日在某國片台轉到林青霞主演的《六指琴魔》,以下是最後幾幕場景的約略對白:

「你聽了我的天魔琴,只要再走十三步便倒地身亡。」

「大膽妖孽,看我XX掌」對方便呼嚕呼嚕往林青霞奔去,待到第十二步突然停住。「等著受死吧!」說罷再向前一跨,身軀倏地四分五裂。

    躲在一旁的兩個徒弟大喊:「師父,我們幫你報仇。」他們拿起一碩大戰鼓,對著東方不敗咆哮:「看我用天輪戰鼓對付你。」說完抬起雙臂重擊鼓面。

    砰!鼓的另一面生出強大內立直直朝天魔琴人飛去。力量未擊中東方不敗,但擊飛了天魔琴,兩徒弟看機不可失又用力敲擊鼓皮正對敵人。

    東方不敗的手下及時出現接住天魔琴。

「糟糕天魔琴被搶走。」

「別擔心,他不會彈。」

    只見東方不敗手下用力在琴絃上賣力撥弄,但整個人被琴聲反作用推開。林青霞趁勢躍至他處,避開戰鼓聲波。

    結局是東方不敗殲滅所有敵人,但自己也受了傷,最後靜養於山林,每日彈琴調理生息。

   武俠片或武俠小說中不乏拿樂器當武器的設定,這些武器並非靠外型取勝,例如拿鼓棒當雙刀,笛身當打狗棒,或在笛孔、絃內發射暗器,反而是靠樂器發聲致命。如此看來,中國人很早就相信,器樂演奏和內力具有緊密關聯,且聲音本身可大肆擾動心性。

    這兩者看來真是非常現代的概念。近年西方演奏家常提到瑜珈帶給他們的幫助,例如呼吸、肌肉協調、心智鍛鍊等,都是關於內力之修為。中國武術亦然,盡是關於如何迅速調節身體機能(白話即運功)之精髓。而擾動心性也根本可以看做音樂治療的前身,只是武俠世界開發其負面功效。

   上學期看過一部片《諜網迷魂》(“Manchurian Candidate”, 1962)也是拿聲音殺人。主角逼供犯人,拿音量開到破表的耳機套在犯人頭上,強大音波直轟耳膜,令其頭痛欲裂。但我感覺不夠過癮,西方人求快,用音量嚇阻,如果今天換作東方導演,肯定會將音樂比擬水刑蠶食俘虜心智。不過這個片段還是非常值得一看,順帶一提,這部片為Frank Sinatra從師奶殺手轉型為反派大哥代表作,其中配樂完全和Sinatra昔時嗓音脫勾,更加深觀影反差與驚異度。

    《為愛朗讀》(“the Reader”, 2008)則比較接近音樂治療。凱特溫絲蕾刻意隱瞞她不識字的事實,每每和小情人上床前後都叫麥可唸書給她聽。好像在高中男孩剛變完聲的稚嫩低頻間,洋溢著刺激、羞澀、不懂事故的深情。後來她因曾在納粹集中營工作過的身分逮捕入獄,最後幾年的歲月,突然收到麥可朗誦書籍的錄音帶,她便在監獄圖書館借閱書籍憑藉一音一字自學,最後能成文回信給舊日情人。整個故事其實非常悲傷,因為男女主角不斷選擇著最消極方式來避開彼此,卻在每一次選擇後因為在意對方而累加了難以數計之牽掛,唯有讀書聲成救贖。我總覺得音樂如果有功效,那非僅將人帶入另一空間忘卻煩惱,而是引導人來到問題前,但試著用不同心情與視角面對,最後獲取某種方式平衡悲傷挫敗,直至寧靜。

 音樂如此承載著發聲體之力與心智,還真不只是武俠小說裡的奇幻境界,在那些被演奏演唱者震懾地雞皮疙瘩四起瞬間,絕不會懷疑音符與節奏有如此不可思議力量,逼得我暫時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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