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

想和大家分享關於德布西《貝加馬斯克組曲》中<月光>的兩個詮釋。

兩個電影導演的詮釋。

2005年巴茲魯曼和妮可基嫚繼《紅磨坊》後再次合作香奈兒五號香水的廣告。這支兩分鐘左右的片子讓影迷重溫巴茲魯曼獨特的俐落分鏡,也讓妮可當年榮登史上第一高廣告片酬的女明星。

這支廣告幾乎可說是完全利用符號架構而成,五號香水本身是一,導演是一,女演員是一,配樂是一,所以情節還沒開始,我們便已經可以預想到其必然有「華麗的」、「美好的」、「閃瞬即逝的」、「夢幻的」等特質。

劇情描述一個女明星在首映會前突然消失,全世界開始尋找她,她卻跑進巴黎某個老舊公寓屋頂,邂逅了一名男子。他們相望出激情,無視時間與空間,在月光下緊緊擁吻,待到黎明升起,女明星不捨地留下男子獨自一人。首映會當晚,女明星回眸望向昨夜溫存之境,她知道她的吻與氣味將深深被男子記得。

整段影片施放斑斕煙火,映襯了被加強對比色澤之畫面,而呈現一種幾乎失真的絨布質感,接近油彩。配樂開始由鋼琴彈出僅保留節奏的〈月光〉變奏,爾後激動處變成管弦樂配器的原曲。情節跟隨音樂發展,中段有激昂的心理狀態,也有益加奔馳的運鏡。導演著墨了〈月光〉中最迷人的光影折射,他反應到畫面,在黑白、彩色、深淺濃淡轉換間呈現出絢爛。

對我而言,導演善用了德布西,但沒有重新詮釋〈月光〉。他也沒有重新詮釋五號香水的意義,而採取躲在「美麗」身後最安全的手法。

另一個例子是日本導演黑澤清在2008年導的「東京奏鳴曲」。該片描述一中年男子在失業後面臨社會上與家庭中雙重危機,其中討論的不只是個人掙扎,同時也是旁人對應掙扎之人的掙扎。首當其衝的妻子與兩個兒子,面對想逃脫現實的丈夫與父親,同樣設法逃脫目睹一家之傾頹。

母親逃到海濱被惡人強暴,但母親的悲傷與無奈令歹念都要落下眼淚。大兒子擅自從軍去伊拉克打仗,此後杳無音訊。小兒子則是在某天放學途中,行經一私人琴室,鋼琴老師發現了這個小孩彈琴的天才,但由於經濟不允許,學琴成為小兒子被父親責備的原因。

音樂成為被指責的罪過,但指責之人似乎也在等待被音樂救贖的一刻。

最後一景,一家人來到鋼琴檢定會場,這是小兒子第一次參加檢定,也是父母親第一次聽孩子彈琴。上台前,一人接續一人伴著窗外掠過的午后微風溫和無聲,審查員們埋頭寫評語,彷彿可以用筆刻畫出每一首作品輪廓。終於輪到小兒子坐定鋼琴前,彈下了德布西<月光>第一個省略根音的三和絃;降D大調一級,如皎潔月光不刺眼地投射。隨著ABA曲式起伏,音律沉靜而洶湧,洶湧而沉靜,室內流盪著鵝黃光暈,淨白蕾絲窗簾泛起一陣又一陣優美的波伏。父親和母親臉上凝結在月光、樂聲裡,眼中似乎閃著一點點淚水,如最遙遠的星也在閃爍。

這大概是我近年最難忘的一次關於月光之詮釋,導演將場景提早至下午,卻盪漾出和夜一般的靜謐與幽微。香川照之和小泉今日子那凝靜的面容約莫表現出聽到美好音樂的一切反應:無表情等於千萬表情,所有激動情緒自然融化到萬象琴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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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houghts on “月光

  1. 關於「東京奏鳴曲」
    除了月光很棒之外
    我印象最深的是最後Credits的背景“音樂”
    很有趣!

  2. 電影《贖罪》中的月光也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出現的時機也非常令人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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