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裡人?

在出國之前,坦白說自己對國家的意識非常薄弱。
美國普遍社會大眾對亞洲文化是不屑一顧的,正確來說,應該有些人想要一顧,但無法理解。畢業之後我不得不思考留在國外的意義,不少人跟我說無論如何留在美國會比回國好,但很多原本想在美國找工作的人最後卻都回到自己國家去,為什麼? 過去這半年常常有許多事不如我所願,很多因素,金錢是很大一部份,賺錢總是要讓自己放棄某些堅持,為五斗米折腰。

突然之間明白很多一兩年前沒能明白的事,原來預期的計畫似乎一點一點偏離軌道,好像有很多被遺忘的東西沒有辦法在與現實對抗的時候拾回。唯一不會忘的,應該就是自己身為台灣人的事實。一直以來身邊的朋友都愛開玩笑把我歸類為外星人,現在是澄清的時候了!就算語障有多麼無可救藥,我依然還是台灣人!

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想念一個曾經恨不得趕快逃跑的地方。

有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就是當你選擇當某一個國家的人,你就勢必要丟棄一些東西。在學校裡曾經遇到一個放棄講中文的人,但是英文字彙還是沒有辦法像道地美國人一樣多,這樣的後果是,他必須放棄某些自我表達和湊在一起總是要講中文的朋友們;當你在地鐵上看到亞洲面孔,從說話的動作甚至穿著就有辦法看出美國化的程度,是或不是美國人,其實沒有辦法隱瞞太久;有個ABC朋友,常常跟我們講中文,但是相處更久之後就越來越發現她的不可思議,亞洲人敢想不敢說的特色她完全沒有,用中文大辣辣的表達其實某些方面很嚇人…

有八百萬個例子可以舉,但我想說的其實就是身分認同問題。

 

當然出國目的就是學到在自己國家可能學不到的東西,包括語文(雖然學英文都學不好的我沒有說服力,不過看了前輩的學德文心得,還是心有戚戚啊!),這點我倒是完全不後悔而且獲益良多,但如果到最後變成要去迎合別人,坦白說,做不到。看過不少想要變成美國人的朋友,有很多是因為自己國家政治動盪,讓他們沒有拿到居留權絕不罷手,但是論英語能力遠遠不及母語就是英文的人,看到他們生活的品質以及永遠居於次等公民的姿態,想到我還能夠選擇回台灣,其實是非常幸運的一件事。勉強跨進美國人的圈子也常常搞得自己四不像,拿流行歌來說吧,之前看了一個想進軍美國市場不惜單飛的亞洲歌手在舞台上唱著嘻哈,實在是替他捏了一把冷汗,這種感覺就像是外國人把五聲音階放進作品裡就說自己用了東方元素是一樣的不搭嘎,雖然不得不佩服他願意放棄一切的勇氣,可是會不會太牽強了?

 

在亞運跆拳道鬧得不可開交之際,我和韓國朋友出去閒晃了一下午,最後她還是忍不住主動問了:

“我可不可以去台灣找你?”

“哈哈哈(掩飾尷尬慣有的笑聲),當然可以!”

“可是,雖然我不關心運動(她是一個基本上只愛看健美先生的少女…),我看見新聞有台灣人在燒韓國國旗…我很怕去了會被揍耶。”

“沒關係!我會說你是我朋友的!”

(事實證明,友情無國界!)

 

 

 

當然我還是解釋了狀況,希望她能夠聽懂毫無文法可言的英文詮釋。

幫自己國家說話的同時,我想到的是師大夜市、老家轉角的便利商店、很晚才打烊的百貨公司、乾淨的亮晶晶捷運、滷味、一雙390可以穿好久的鞋…

想家。

 

 

 

 

旅行,也是為了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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