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播感動

年初,我前往紐約參加研究所的考試。這是我第一次到紐約,當飛機飛過紐約上空時,我內心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激動。想不到自己居然真的到了這個,各種文化、資訊交流的聖地。

雖然從小就聽許多人說,美國和歐洲相比之下幾乎沒有“文化”。但我卻對這個“熔爐式國家”充滿興趣。畢竟,能夠承載各種文化,也是相當厲害的特色。而紐約,這個城市隨時都能夠和全球最新、最快的事物接軌,也意味著她擁有相當高的競爭性。即便在傳統歷史上較式微,但多元豐富的藝術文化,必定能夠讓藝術學子們輕易地接收各種資訊。因此,我從小便對於這個城市相當憧憬。

一直以來,從電影、小說、口耳相傳,又或是自己的想像中,「紐約客」給我的感覺,都是些非常“自我”的人。儘管他們會用美式熱情和人相處,但似乎也都相當客套。生活上,他們崇尚高科技、追求名牌、耗費大量資源…。想要在紐約生活,必須具備強大的抗壓性和勇氣。除了多采多姿、絢爛繽紛的生活條件之外,在這裡想要與人深入相處,我認為是相當困難的。

不過,這一趟旅行,我很幸運地體會到了不一樣的紐約風情。

***

出發去紐約前,美國的友人便邀請我去卡內基音樂廳欣賞費城交響樂團的演出。一開始我以為,朋友會先行去買票,結果到了演出當天,我才知道,今天是要聽一場免費的音樂會。

為什麼可以免費呢?原來,在紐約有許多人為了要省錢都不去買票,而是在中場休息時到音樂廳外,向欲離場的觀眾要票。(以學生為大多數)也就是說,我們要在音樂廳外面進行一場文藝乞討。(不知道在歐洲是不是也有這種活動?)

***

起初,我還真有些緊張,覺得有點尷尬。想不到到了音樂廳門口,還真的有不少學生規矩地排在入口處,等待著中場休息到來,而我也隨即加入他們。果然,中場休息一到,有些老人陸續地從音樂廳中走來出來。我也就把握機會趕緊跟上一位看起來頗溫和的老爺爺。(以下對話為我們對話大略的翻譯)

我:「你要離開了嗎?請問我可以要你的票嗎?」

老先生:「小女孩,你想要聽柴可夫斯基嗎?你確定你會使用這張票嗎?」

我:「是的,我想要聽柴可夫斯基。」

老先生:「如果你確定會進去,那我一定會給你票的。你一定要進去聽聽看,他們的演出真是太精采了。」

我:「真的太感謝你了,我會好好珍惜的。」

老先生:「不用謝,好好享受今晚。他們真是太令人驚嘆了。對了,我這張票的座位在包廂裡,非常棒!希望你喜歡。」

從他的手中接過票券,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澎湃,就好像小時後第一次出國一樣的興奮。進入音樂廳後,我找了一位服務員詢問座位。

我:「不好意思,我第一次來卡內基廳,請問你是否可以告訴我這個座位在哪裡?」

服務員:「你第一次來嗎?非常歡迎你來到卡內基,你一定會很享受。這個座位在…」

這位服務員的態度令我非常驚訝。首先,我在中場休息才拿著一張已經撕過的票進去找位置,但她卻不為所動,代表“中場才進去”在這裡真的是個常態。儘管在台灣,服務員會客氣地指引座位,但他們很少令人感受到他們對於自己工作的那種熱愛和驕傲。(當然,文化不同,表達方式也差很多)

***

前往包廂的路上,我發現來聽音樂會的,有一半都是老年人,且他們都相當熱愛音樂。更特別的是,明明素昧平生,但當我路過時,他們還是都忍不住和我分享他們對於上半場的感想。

「小女孩,剛剛的音樂真的超級棒,對不對?」

「今天的樂團實在是太好了,你喜歡他們的演奏嗎?」

進入包廂後,我興奮地坐在椅子上,望著傳說中的卡內基音樂廳。正當我還沉浸在這宛如夢境的場景時,坐在我前方的外國男子忽然轉過頭對我說話。

外國男子:「你從上半場就坐在我後面嗎?」

我:「沒有,我下半場才進來。」

外國男子:「哦,這麼好的音樂會,你下半場才進來?」

就這樣,我們兩個便聊了起來。原來他是一個加拿大的鋼琴老師,剛好來紐約旅行。他說:「我第一次進到卡內基音樂廳時,感覺就像作夢一樣。紐約真的是一個很不可思議的地方,你現在放眼望去的這些觀眾,他們很多都不是學藝術的。但是你和他們無論是要聊音樂、戲劇、舞蹈還是美術,他們全部都非常了解。除了藝術,他們對於哲學也都非常有研究。」我們聊了整段的中場休息時間,他甚至還和我討論了弦樂器在現代樂上的各種演奏方式。並且詢問我許多有關台灣的資訊。

音樂會結束後,包廂裡的老人們一同道賀,互相分享彼此的感動。就像中場休息時間一樣,許多老人興奮地和我討論著音樂。那天,費城交響樂團的演出如同預期的一般精彩。但,在那晚,真正感動我的是一種說不出的“人情味”。這種人情味不同於台灣人的爽朗、大方。而是一種對於藝術、對於生命投入的人性。不管是給我票的老爺爺、服務員、加拿大的鋼琴老師,還是觀眾們,他們都大方且積極地分享藝術和生命的美好。

***

據我自己的觀察,台灣人雖然比較親切、慷慨,但若要和陌生人分享心情,其實大多是以抱怨、爭吵…等負面情感為多。我們似乎比較習慣將熱忱和感動保留起來。我以為,一個社會想要進步,這類正面的分享必須要增加。同樣的,若藝文界想要提升文藝氣息,也不能單單只是宣傳而已。我們需要真正地,將那令我們燃燒生命的感動,真誠地傳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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