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洛伐克追星記

很奇怪,出國混了快十年,撇除老巢臺北和僑居的維也納不說,我竟然完全沒在其他的國家與城市裡聽過音樂會。前陣子一位友人來訪,利用空檔帶著他去了鄰國斯洛伐克的首都逛逛,看見路上的音樂節廣告,這才促成了我第一次的海外追星之旅XD

這次特別去鄰國(其實搭火車也才一個小時)聽的是知名的俄國男中音Dmitri Hvorostovsky的演唱會。我最早會注意到他,其實是幾年前的暑假看到他本來要在臺北開唱的消息(最後因病取消也沒來成),由於本人當年對聲樂這件事情實在太沒概念,向估狗大神請益後才認識了這位才色兼備的男人──高大瀟灑、肌肉大塊、有著厚而帶點悲劇色彩的嗓音──雖然很奇怪的是我身邊的朋友好像都不喜歡他XD雖說以我和主修聲樂的hang out多時獲得的訓練來看,確實就我們的學習環境來說,他的技巧方法有傳統俄羅斯的特色──感覺共鳴位置比較後面,所以咬字有時候顯得不是這麼清楚;且他雖然技巧是滿好的,可是他的音色實在很不適合演「賽維亞理髮師」(Il barbiere di Siviglia)或「愛情靈藥」(L’elisir d’amore)之類膾炙人口的喜劇,因為聽起來就實在很怪,技巧或演技好像幫不到太多忙──以至於對很多人來說,可能覺得聽得熟或懂的曲目好像聽上去不大對勁,但他擅長的俄語劇目對群眾來說又相對陌生,所以較難引起共鳴。不過我想在我看不到的世界裡,他應該還是非常受歡迎的,再怎麼說光是臉跟肉也值得成為一代巨星了,更何況人家其實真的唱得滿好的。


↑我在學校看到主修聲樂的同學好像也都想辦法把自己練到這麼壯XD


↑我個人非常喜歡的一首詠嘆調


↑年輕比賽時的演唱,就是這場比賽他擊敗了地主國選手Bryn Terfel而聲名大噪


↑這是我最初發摟他時聽的歌,也是多年來支持我邁向職業聲樂伴奏之路的精神支柱之一(想著哪天才能彈這麼好聽的歌的伴奏XD)

去年他來維也納演「弄臣」(Rigoletto)的時候,是我第一次觀賞他的現場演出。這畢竟是威爾第知名的悲劇,且威爾第的詠嘆調(尤其是男中音詠嘆調)通常都有很強的戲劇張力和滿厚重的管絃樂配器,再加上Rigoletto實在不是什麼太開心的角色,他一個滿俊挺的人整場駝著背演個被眾人奚落甚至還綁架了他女兒的角色,令人印象非常的深刻。不過迷妹我本人怎麼可能因此滿足呢?這回發現他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要在Bratislava開唱,說什麼都應該去一趟啊,雖然不知道要唱些什麼,不過音樂會通常會有各種不同的曲目嘛。上網一查,發現最便宜的票只要19歐,來回車票、住宿費用加一加,其實可以是一趟窮留學生可以負擔得起的小型旅遊;那就衝唄!不過買好票、訂好旅館的我本人,卻不知道之後的行程,是可以多麼的讓人印象深刻XD

說真的,在2004年加入歐盟的十個國家於2007年底加入申根國之後,Bratislava我去了有沒有快十次,走在那邊的觀光區街上簡直閉著眼都不會迷路了。不過那畢竟是個語言完全不同的所在,要在那邊聽音樂會或過夜,其實也還是第一次,行前不知怎麼的好像有點惴惴不安;莫非是我的第六感料到旅途不會這麼簡單?

出發的那天,天氣只能用爛透來形容!又濕又冷,攝氏12度下著綿綿細雨刮著陣陣陰風,這不是傳說中歹吧寒流來襲的天氣嗎!聽說現在是七月底暑假耶。當然出外只能靠自己,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當然有帶禦寒衣物好好保護我的健康,不過後來發現還是不太夠的,容後再敘。火車開進中央車站,老朋友我又來了;但這次不再是登上熟悉的93路公車,而是陌生的13路電車;一下火車就給我出難題,找了一下才找到怎麼走到下面的電車站XD沒搭過的交通路線當然讓我看了完全不認識的風景,有時我想想當我身為觀光客時是不是也跟日常面對課業一樣的不認真?我都來這麼多次了,車子也不算在很外圍的地區兜,怎麼眼前的一切這麼陌生啊XD看起來我每次都觀光得太淺了。

下車以後找了好一會路才到旅館,其實路不難找,只是我每次不論自己來或帶人來都老在最市中心那圈兜而已,出了那圈以後基本上我就不認得路了。下榻的旅館是一棟非常破舊的大樓,應該可以算是周邊的地標了吧!因為沒有比它更高的建築物。走進旅館大廳,非常典型的「東歐色調」,我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耶!但很像是歷史圖片裡東柏林共和宮的那種色調XD

櫃檯人員會講英文,也還算親切,從進電梯到出電梯,整個就是伸手不見五指;更囧的是我的房間門還有點毀損,鎖又超簡陋,完全讓我想到福星國小琴房換鎖之前,我們拿門邊課表的壓克力板就可以塞進門縫開門的往事orz

不過念在房間還算乾淨,視野還算遼闊,而且價錢真的便宜還附早餐(而且滿好吃的)的份上,其實也不能要求太多了。

參觀完旅館房間就直接邁向今天的目的地──Eurovea商場!從旅館走到那邊並不遠,不過很奇怪的是我居然小小的迷路了,幸好後來對照地圖後又看到有人背琴,跟著走就到了XD

我記得沒幾年前還在青春期時期的我是完全不會迷路的人,有陣子之後好像神經斷了幾根似的,越來越容易恍神跟迷路;大概我隨著年紀增長,有開始意識到想盡辦法讓自己活得看起來很完美也沒有比較開心,最重要的是也永遠不會真的完美,從那之後我就開始擺爛了。言歸正傳,到了Eurovea以後,我觀光客的魂魄又燃燒起來了啊!斯洛伐克真的是個不斷給我驚喜的國家XD一個應該不怎麼富裕也真的沒有很先進的國家居然有著比理論上應該要很進步但其實真的沒有很進步的維也納還要大還要漂亮的商場!我整個覺得以後到Bratislava也不用逛什麼鬼景點了(反正都看過N次了),直接來逛街血拼了啊!

不過走進商場以後真的很茫然,看導覽圖看半天也看不出來這裡能有什麼音樂廳;倒是看見有麥當勞,還在另外一棟裡面,反正時間還早肚子也餓了,那先去吃飯吧!我就好整以暇的從前面這棟穿過廣場走到另外一棟,還看到兩棟中間有個好大的廣場居然坐落在多瑙河旁邊,我整個拍照拍不停;還想著:真可惜耶!這麼好的地方,居然被圍起來要施工!

東歐國家就事兒多!老有挖不完的地做不完的工。結果我吃完晚餐以後才發現,欸不對!這是演唱會現場!媽的這麼糟的天氣原來要我在戶外聽音樂會嗎XD我這時候整個覺得太不妙了!我是放暑假出國追星,不是跟同學冒著寒流到歹吧起敬互前面的廣場參加跨年晚會啊!

但更囧的事情現在才來。因為我上網購票,跑完所有流程以後就會收到一封EMAIL,上面就有你的姓名地址座位,反正該有的都有,我就深信那就是票了,出國前列印了帶著就走。在驗票口,雖然工作人員端詳了好一會,但是也是什麼都沒說,還附贈一個微笑的……讓我進場了。唉呀一切都很順利!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就在我坐下沒多久,整個人還陶醉在「第一次出國聽音樂會耶」的小白痴狀態裡時,三個老婆婆過來說……這是她們的位子。什麼!都最後一排了怎麼可能還有撞位這種事情!太怪異了!而且最尷尬的是這時候我才發現:很奇怪的是,它們明明有分ABCD四區,且老婆婆們的票上面也有寫是哪區的;就我的「票」上面沒有寫,只寫了第幾排第幾號。婆婆們立刻去找了一個工作人員小哥來喬事情,但小哥看了半天我的「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又跑去找了他主管來處理。主管也是一位很親切的大哥,就跟我說其實我的「票」不是票,事實上付款完可以到售票網站上面列印出門票本人……還安慰我說:「你不用擔心啦!你一定有位子只是現在還不知道你在ABD哪區,等一會快開始你就知道了!下次記得一定要列印真正的門票再入場喔!」天曉得有沒有「下次」!?現在我只想找個位子坐著納涼……

於是我就順勢坐在會場最後面的水池邊等,結果這一坐就是一整場,而且這麼做的人還不少呢!因為水池邊其實比椅子高了很多,儘管我們距離舞台真的好遠好遠,可是完全不會被任何人擋住視線!雖然後來覺得距離遠到有沒有被擋住其實是沒什麼差啦。

而且這時候我有點想回家了,因為真的好冷,穿了外套還直打哆嗦。更慘的是,這時候又開始飄起綿綿細雨,現場工作人員到處發輕便雨衣。不久,人差不多都坐滿了,絕大多數的觀眾也都穿起了紅色的輕便雨衣──不要看錯,是紅色的!非常的像辦桌的時候用來墊桌子的紅色塑膠袋……就這樣,好好一場夏日音樂嘉年華,變成好像在跨年晚會的天氣與氛圍裡吃辦桌一樣XD幸好老霍沒跳鋼管脫衣舞,不然我真的會以為我到斯洛伐克參加台式婚禮。

屋漏偏逢連夜雨,八點半應該要開演了,觀眾跟樂團都坐定了,十五分鐘後還是沒開始!忽然有人走上台了,不是指揮、也不是霍叔,是兩個不認識的人開始致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尤其後面那位大嬸講到九點才讓音樂會開始!!!!!!!!!!又不是妳個人演唱會,別人在吃麵妳喊什麼燒,我們都冷到快得肺炎發燒了!不過節目開始後我又囧了一下,因為不知道是還沒set好還是我的觀感還沒有「習慣」,我一聽到樂團開始拉第一個曲子(葛令卡的序曲)的時候,我整個覺得那是什麼音色啊!真的是跨年晚會耶!我下次出國追星前我會調查清楚在室內還是戶外的,我錯了。

今晚的主要曲目大概可以分成古典和通俗兩個方向,雖然這句話非常的像廢話,不過事實就是這樣。前半段當然是古典的:有俄文跟義大利文的詠嘆調,分別是拉赫瑪尼諾夫的「Aleko」跟安東˙魯賓斯坦的歌劇詠嘆調,還有我竟然聽過的、應該是弄臣裡面Rigoletto唯一的那首詠嘆調(求大家放了閨女的詠嘆調XD);後半段比較通俗,有幾首非常明顯的是俄國民歌,俗氣但非常有感覺;但最後幾首怎麼聽起來像是流行歌!?最後還有兩首安可曲,兩首應該都是俄國民謠,但最後一首是清唱喔!!!!!!!!此外,本來這場音樂會有安排一位本地的女高音跟老霍重唱,但這位小姐不知道為什麼就沒有出場了,因此曲目硬生生的少了幾首;我就在想,會不會前面講這麼久的時候,默默有人用斯洛伐克話交代了這件事情,只是我聽不懂?另外,除了主要曲目之外,還有串場的:而且不是純樂團喔!除了第一首跟下半場倒數第三首(哈察都量的一首小曲子)之外,所有的串場都是樂團加上合唱團XD而且出了一些讓我真的覺得很納悶的曲目:比如柴可夫斯基「尤金˙奧尼根」(Yevgeny Onegin)裡面的一整段(只有合唱喔!),或者是鮑羅定「伊果王子」(Knjas Igor)裡面整段的「韃靼人舞曲」XDDD我心想,是有這麼愛唱,要不要乾脆把請大牌開唱的錢省下來自己排個布蘭詩歌算了?雖然我覺得我這念頭可能是因為天氣冷有點鬧脾氣XD但平心而論,不論樂團跟合唱團,感覺上都很像是為了音樂節而臨時湊來的雜牌軍,感覺音色跟音準都不是很統一;不然說實在的,要讓獨唱從頭到尾都沒得休息是也很沒人性,但中間等待時間讓觀眾閒著漱寒風也不是辦法。

還是要回到音樂會本身,我整篇都在大離題啊。我覺得撇掉威爾第先不說,幾乎所有的歌都是唱俄文的這件事情不僅觀眾開心,唱的人應該也滿開心的。唱歌這件事情真的滿奇怪的,而且有些語言本身就長得不是那麼適合用歌劇的方式來唱;不過我覺得俄文好像是種滿適合用來唱的語言,或者至少:因為演唱的人是用自己的母語在詮釋音樂,所以他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的西伯利亞悲肅氣質,很自然的就能流洩出來。即使是最後那幾首聽起來像是流行歌的也一樣:當然音色還是bel canto,可是就覺得那幾首歌好像就是為了他存在的一樣。我覺得用自己的語言唱自己的歌一直都是一件很迷人的事情,在我的收藏裡,有幾片中亞民族的錄音;說實在的,我怎麼能聽得懂蒙古話、烏茲別克話或亞塞拜疆話呢?可是我覺得從這些聲音裡,我還是感覺到了什麼──那種超越語言能傳達的氣質。同樣我覺得老霍是這樣的歌唱家:他總在海外演出,能演非常多不同語言的角色(義大利文的威爾第歌劇,或者唱法文演卡門裡的鬥牛士);但當他演或唱我們不太熟悉的俄文角色或歌曲時,我覺得就有一種很難被取代的氣質。我一直覺得我內心深處好像一直有種很謎樣的英雄主義,雖然外殼非常的娘,但我一直對那種非常強烈的男子氣概同時又帶一點悲情的色彩感到非常有共鳴;我覺得老霍是這個形象的歌手,不論外型氣質嗓音還是詮釋的方法,其實就是這個路數。

在我聊到終於沒哏時,閒聊一件事情我覺得這一集節目應該就夠了XD在場外,比如說兩側的驗票口,或者是商場頂樓,都可以看到非常多看熱鬧的鄉親XD雖然從這件事情上看不出來斯洛伐克人是個熱愛文藝還是單純愛看熱鬧的民族,但露天音樂會冷歸冷矣,場子確實很熱;這麼小的國家與城市,這樣的音樂會卻能號召場內滿滿的觀眾外加場外為數眾多的鄉民,顯然音樂的魔力還是很靠譜的。

離場時,有人遞來了廣告單:10月13日,BARTOLI要在此地開唱!而且是在劇院裡,不用吹風了Q_Q看來我又可以再一次出國追星了,而且這次可以落同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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