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稿﹞ A Life in Music @ Chicago – Susan Chou 周曉彤

(先說抱歉, 中文不夠好參了些英文字)

12/30/2011

今天被請去Walgreens Concerto Competition   當伴奏http://www.mya.org/competition.php 其中有兩兄弟比賽前兩天就已經從印第安納開車來我合伴奏. 哥哥Anthony (16歲 ) 彈拉赫曼尼諾夫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 雖然已經再兩天就要比賽了, 求好心切 的爸爸還是忍不住問我有哪些可以改進的地方.  我覺得他段落與段落間的tempo relationship控制的不是很好, 就 指給他看. 從Moto precedente (速度72) 到 Piu vivo ( 速度76) 到下一個 Piu Vivo (速度80) 之後有一個 poco a poco accelerando, 緊接又一個 Accelerando 才到達 Allegro (速度 96).  我說, 你一開始彈這麼快,  就沒有空間漸快了. 我還沒解釋完, 他突然之間說, “可是大家都這樣彈的耶!” 我傻了一下, 問他, “ 像誰?” 他說, 郎朗, 紀新, 還有拉赫曼尼諾夫他自己. 我問, 還有呢? 他就說不出來了. 我想和他解釋Anthony就一直打斷辯論. 他爸忍不住站起來說, “Anthony閉嘴, 用耳多聽.”我才有機會跟他說, 這三個技巧超級無敵好的人, 就算開始的快, 還是可以繼續加快. 你的技巧如果沒有他們好, 太快只會彈不乾淨,  尤其是比賽. 而且, 拉赫曼尼諾夫選擇這些速度, 是為了製造一個有結構的increase in intensity. 不一定要用速度表達. 也可以用 dynamics, articulation或 phrasing. 但是只有仔細觀察譜上的記號, 才能了解作曲家的用意, 再做自己的 interpretation.  Anthony  第二天來上課一坐下就說,  “我回去想想, 覺得你說的對”.  不知道是他真的降覺得還是爸爸叫他說的.  他爸爸也問說下次回Bloomington 的時候有經過他家,  可不可以再幫他上堂課.  這小男生其實很聰明 ,只是 希望今後他會多觀察譜上的記號, 在音樂裡找到更多不同的expressions.

不過想一想, 自己也是 這樣長大的吧. 自己喜歡的鋼琴家怎麼彈, 就想跟這怎麼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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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1/2011

今年跨年終於沒有在家睡覺. 去彈了Salsa Band的跨年表演.

從Bloomington小鎮來到芝加哥, 簡直就是花花世界, 什麼種族什麼文化都有.  拉丁美洲的人在這裡並不是最有錢的人. 很多在餐廳洗碗當服務生, 或者在高級旅館當泊車小弟.  生活辛苦, 但好像每個人每天都有說有笑. 搭到同一班電梯他們都會忍不住逗人開心.  我的Salsa band是從跳Salsa舞開始的.  因為人變老新陳代謝變慢開始增肥, 下定決心要幫自己找個運動.  因為跳Salsa舞才認識這些波多黎各人.  他們說,  我是神派來的.  他們找keyboard 手找了超久.  Salsa band裡的打擊樂器, 很多都是傳宗接代. Conga, Bongo, Timbale, Cowbell, Guiro, 打這些樂器的人, 幾百首曲子牢記在心, 節奏留在血液裡, 音樂的感覺都在他們一舉一動間.  只是很少人看得懂譜和和絃, 所以整個芝加哥會彈Salsa Keyboard的沒幾個.  我因為喜歡Salsa音樂, 這半年努力的聽跟跳舞, 才抓到一點感覺. Salsa的節奏實在非常複雜. 很少東西在正拍上. 只有偶爾有Cowbell的時候才固定有打在第一拍跟第三拍上. 像我彈到這首Ray Barreto的Indestructibl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ouSCchSU4yI, 百分之九十九的鋼琴都是切分音. 如果你聽到的鋼琴在正拍上就已經跟丟了! 他們學節奏, 不像我們第一拍第二拍第三拍跟第四拍. 主軸是他們的Clave—2-3 或3-2. 這裡有一些解說http://en.wikipedia.org/wiki/Salsa_music  難歸難, 和整個band  打擊樂器群融合的時候, 就有大家一起High 的快感! 這個我用iPhone勉強錄的Clip是整晚最簡單的一首, 但我的團員們有轉過來打招呼, 所以就才選貼 它!http://www.youtube.com/watch?v=2v0bgeAT3Qw 很多音樂, 沒有接觸過文化背景很難抓到感覺吧?!

如果真有時光機, 是不是該回到貝多芬的世界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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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3/2012

今天又收了兩個學生.  去年下半年到現在, 也從兩個學生累積到今天十五個.  Tali和Aria住在Northbrook 一個三車位超大的房子裡,  簡直像個小型的城堡.  聯絡的時候還很謙虛的說對不起只有一台Boston的小平台鋼琴.  她們也不例外, 和我之前收的大部分學生一樣, 看譜很差.  都靠模仿老師學曲子. 這種”彈給學生看” 的教琴方法養成學生的依賴性, 逃避自己看譜, 只要一學新曲子就不想練琴, 因為找音成了一種折磨. 回家和一個也在台灣教琴的朋友討論才知道很老師為了要迅速讓家長能看到成績, 就用這種速成法一句句讓學生模仿, 沒有把基礎打好. 程度越高音多了就不想練,  只好放棄!

教琴真的是很不容易的事, 尤其是小孩子. 我念音樂的一路上都沒有機會教琴, 一直到考上碩士才得到機會在學校當助教. 當老師真有趣. 每個學生都有不同的目標和不同的學習方式.  有人很有興趣,  有人只是煞時間. 教小孩子更難了. 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跟小孩子解釋為什麼要學鋼琴.  會彈琴的我很開心, 希望音樂有一天也可以成為他們生命中一件有意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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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8/2012

難得今天沒有排事情,  終於可以在家專心練琴. 靜下來想自己的音樂 . 音樂的感覺,  很多是平常的經歷點點滴滴累積下來的吧. 新年新希望:今年應該好好規劃曲目和練琴時間才能多爭取演出機會.  到了一個新地方討生活有太多事情要做, 常常犧牲了自修時間. 不改進可能博士就唸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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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1/2012

星期三下午五點半的兩小時一直是我的Happy Hours.  我彈伴奏的兩個合唱團. http://www.youtube.com/watch?v=G55UnV88X2s小團的孩子才五歲到九歲. 孩子就是孩子. 說睡就給我睡在椅子上叫都叫不醒, 不然就是玩鞋帶玩到一定要把鞋子擺在教室外才會停止.  心情好的時候就唱的超大聲, 下雨天則五音不全. 每次我一走進教室就會有一群孩子在敲鋼琴, 只要一接近就會有人說”老師來了”, 瞬間鳥獸散. 每次彈伴奏看著他們都會忍不住偷笑. 天真無邪, 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和他們一起, 會忘記自己的煩惱.  教小孩的老師應該永遠不會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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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0/2012

每個禮拜六我都會開車到北邊Midwest Young Artists 教室內樂. http://www.mya.org 去教這些國高中生都會讓我回想起高一時的五重奏. 開心的回憶! MYA的Director發現我也拉了一輩子的小提琴, 就 多給我教一組弦樂四重奏. 背小提琴出門真有家人陪著的感覺. 很有安全感. 想到就算窮愁潦倒,  都還可以在路邊拉琴賺錢.  其實台灣人有可以學兩個樂器的機會是相當幸運的.  這樣對合聲(鋼琴)和旋律(小提琴)的關係特別敏感.  除了四重奏之外,  我有教一組三重奏.  成員是三個國一的小男生.  這三個小孩實在是很有天分. 尤其是彈琴的Daniel. 這麼小Chopin Concerto No.1就可以彈得乾淨俐落.  他們超皮. 每次 不是跑跑跳跳打來打去, 就是懶的調音故意調不準教我調. 有一次就在我面前活生生的把大提琴撞一個洞. 連上課都要不停的搞笑, 我都忍不住插嘴. 十三歲的孩子就是十三歲, 有活力! 音樂常常被教的太乖 , 我寧願他們吵吵鬧鬧也不要他們安安靜靜的坐著, 音樂性都死光了.  皮歸皮, 教久了居然還是喜歡上這三個皮蛋. 其實每個禮拜看他們三個耍寶也是一種快樂. 大人的世界有太多的拘束, 有太多事情要假裝. 有些音樂還是只有調皮搗蛋的人才抓的住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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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Susan. 從小念音樂班. 古亭,  附中國中部, 師大附中. 只是以前對音樂沒什麼感覺. 譜上救我按C我就按C, 老師叫我大聲我就大聲. 人家都說我耳多好, 放個交響曲聽我每個音都聽得到, 只是我會聽到一大堆的音名聽不到音樂.  寧願聽流行歌,   還可以跟著唱.  所以高一唸完就決定出國唸理工.  在西北念電腦工程的時候遇到很好的鋼琴老師Alan Chow, 一點一滴的從零開始教我什麼 是音樂.   大四時候就有這麼一天,  我去聽一場鋼琴演奏會. 上半場的曲目是郭德堡變奏曲.  就在主題回來的瞬間, 感動到無法自拔的一直掉眼淚. 下半場又是Schubert B-flat Sonata D960, 根本無法停止.  從那一起, 我好降突然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當時用我西北的文憑, 應該可以輕鬆找到年新五萬美金的工作吧! 我弟問我, “你覺得走鋼琴這條路在你心裡最沒有成就的結果會是什麼?”  我說,  “在某個城市的郊區教一群小孩鋼琴吧.”  “那你還會覺得開心嗎?”  我想一想, “會.” “那還有什麼好考慮的.”  我弟說.

和很多人比起來,  我好像還沒什麼成就. 有比過幾個國際比賽只是都沒有得名. 演奏會也只開過幾個. Indiana University  的博士念到現 在三十歲了還沒念完 . 以前的同學們都找到老公生小孩了, 我還只找的道這些零工. 但是真的每一天都多采多姿.  每一件事情裡的音樂和人情味是我生活的能量.  可以讓我身邊每一個人的日子裡多一點有音樂的享受就是我人生的意義吧.  我也不知道博士唸完以後會有什麼發展, 但希望這輩子的每一天都因音樂而快樂!

Susan @ Chicago 1/23/2012 – Chinese New Year!

P.S 最感激的還是我的家人.  唸音樂的這一路上, 到現在都還拿不出錢還爸媽. 連弟弟都忍不住要幫我.  沒有他們的支持, 是不可能走這條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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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IU念書時,認識了Susan。最初只是偶爾在party上遇見這位學姊,沒想到我問她能不能幫我伴奏時,她一口就答應了。她在IU表現優異,而我在IU正遭遇從小到大最劇烈的學習挫折,她的應允成為我碩士生涯的一個轉捩點,這是我從未正面告訴她的,也是我想在此感謝她的。

她在文章裡屢屢談及自己的生活是如何受他人啟發,和她合作的那一年,她也不只以音樂上的討論;乃至生活瑣事都啟發著我。她敏感又細膩的洞察力,常常擊碎我不夠完備的理解,我們私下練習時,頻頻攻防,總是將對方最不堪一擊的部分拿來檢視,然而上了台,平日的激戰便成為我最強韌的後盾,度過學習挫折的能力也在磨練中悄悄蔓生。

Susan看似冰冷,言語犀利,或許會讓人在初識時卻步。但一旦她的琴聲剛始,文字開始,氛圍就暖了,甚至我個人常在其中聽到某種「市面」少見的包容感。和她成為朋友後,便知道這樣的音樂溫度其來有自,她對朋友情義相挺,對需要幫助的人,她不會吝於給予鼓勵與建議。

這篇文章寄給我時,她很客氣地說她中文不好,請我幫他訂正錯別字,但我幾經考量,最後還是決定放上最原始的版本,畢竟這些日記的私密性與真實感,正是從這一點一滴的小細縫流淌而出,那無比珍貴的靈光,一如她並不要求三個小皮蛋要乖乖聽話,「那種感覺」亦是唯有如此才抓得住吧!

邀稿人  吳毓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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