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還不知道的音樂文化 ─ 伊朗古典音樂

西洋古典音樂從巴洛克至今四百載,從拉摩的和聲學寫出來後,到上個世紀為止,音樂家就在調性與非調性之間掙扎打滾。後現代主義求新求變的思潮下,非常粗淺的說,產生兩種不一樣的創作思維,一種是在否定與虛無主義中,運用現世科技進步的技術創作,從無中生有,主要帶著一種打破傳統框架的想法來創作;另一種,則是回歸不一樣的傳統,所謂「非西方傳統」,重返自身文化搜尋不一樣的素材,中國人找京劇、崑曲、南北管、地方音樂等不一樣的素材;日本人融合傳統和樂、能劇等等元素,韓國人去學伽倻琴、玄琴;印度人搬出veena琴;南美洲人就一定得拿出某種熱情洋溢的音樂來,澳洲人回家看看自己的原住民…

筆者上述的二元分類法和語調,自然是極不合適。若回歸音樂產生的最根本, 絕對沒有有一個創作品、一首樂曲或一種藝術,能從完全的「無」當中生出「有」來的,多多少少,再怎麼想打破傳統語彙,也得根據想避開的傳統而生成出新的東西;反過來說,也沒有任何新的創作或再現能完全回歸傳統,音樂一旦在新的時空發生,就一定或多或少加入了該時空的所有因素。音樂文化就是在這個必然下,慢慢演化。

筆者認為,不管是主張要汰舊換新的,或是想要從舊中撚新的,都得先透徹了解不同文化、不同思維新舊之間千絲萬縷的複雜牽扯;因此我們就掉進了另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人說學海無涯,這裡應該是樂海無止盡的深遠了。

以下文章,是前幾日筆者為本校世界音樂中心舉辦之伊朗音樂會所寫的導玲推銷文,希望能透過短短的介紹,把您推入另一個不熟悉的音樂文化世界,一個統合「詩」與「樂」的千年傳統:

最初,聽到伊朗音樂,浮現的,是羊騷味,混合怪土耳其咖啡渣渣,加上七彩頭紗搖曳生姿和粗糙黃土在荒原飛揚的異國意象。不要問我,怎麼用嗅覺、味覺和視覺等,來形容耳朵聽到的東西;我想,樂到深處,全身的感官自然會被牽動,心靈,也會顫抖。

客觀的說,伊朗音樂之所以異國,是因為我們把西洋音樂當本國音樂。講粗淺的樂理,總是提到五線譜、豆芽菜、提到大調、小調、高音譜、低音譜、全音、半音;講樂器,會說的是鋼琴、小提琴、長笛、小喇叭、吉他、或者最近正夯的烏克麗麗。而這些,都是近三四百年的音樂文化。

伊朗文化,也就是波斯文化珍貴之處,就在於它同中國文化一樣,有上千年的傳統。我們自稱是炎黃子孫,號稱從黃帝算起有五千年歷史;波斯雖已和阿拉伯伊斯蘭文化難分你我,但從第一個阿契美尼德王朝至今,亦兩千五百年有餘。而今日伊朗音樂的雛形,是在西元六世紀前即定型,慢慢形成現今嚴格的音樂體系。

這個體系裡的音程關係不依照全音、半音的間距,他有著比半音小,和介於半音和全音間的音程;調式基礎也不只是大小調兩種差別,而是以旋律模組為有機組成元素,據伊朗樂理書上寫,他們共有十二個完全不同的音列系統,每個音列的中心音、起始音、音程差距、以及所能表達的音樂情感都不同;一位專業音樂家必須熟習所有調式,創作出屬於自己的慣用旋律模組,根據不同詩詞內容,自由串連運用各調式與模組,即興演出。

而伊朗樂器,則是今日所見樂器的源頭始祖: 長得梨子形狀殼,短頸的彈弦樂器 ─ 烏德(Ud),是後來阿拉伯人最愛用的樂器,後來傳到了西方人的手中,換一個名稱叫魯特琴(lute),不知怎麼的,後來就變成了「吉他」,在中國,就變成了我們的「琵琶」;長得像二胡的拉弦樂器凱曼洽(kamanche),應該就是「二胡」的祖先了,在西方,大概也和提琴家族樂器的出現脫不了干係;長得像「揚琴」的桑圖爾(santur),沒錯! 就是「揚琴」的祖先;而椰子形狀的殼,長頸的西塔琴(setar),有可能是中亞許多三條弦樂器的兄弟姊妹,也可能是三弦、日本三味線的父母。

這樣一說,至少在音樂上,我們與波斯的距離並沒有想像中遠,更不要說張騫通西域、唐朝盛世、或者明朝鄭和下西洋時,可能有的商業往來與其他文化接觸。陌生的異國意象,絕不是因為地理位置上的距離,而是因心靈認知上的重量;我們的不熟悉,亦不是因為對現今時事的陌生,而是因為我們與傳統、歷史源流、經典、文化間的層層隔閡。

然而,對不喜歡聽人胡扯講古的看官兒,我要說,這些樂器與樂理、歷史和傳統,的確都是死的!

活的是現場音樂的詩與樂!

伊朗音樂的靈魂就在於人聲所唱的詩,波斯詩文朗誦與音樂的高度密合性,最能打動人;很可惜的是,我們只能透過翻譯大約了解詩作含意,希望當晚的音樂,多少能傳達給您一點感動。

以下分享兩個連結,並附上詩作譯文:

Avaz shur. Hosein Nurshargh, Moscow
آواز شور. حسین نورشرق. شعر بهمن رافعی

      《如果時間什麼都改變不了》— Bakhmana Rafei 作

有那一整個天地的事超出我們的視線,
我的和你的。

而倘若時間什麼也改變不了它,那罪過就是我們的,
我的和你的。

別靠著牆,閒坐著,無所事事
那扇門和牆將來會作證指控我們
我和你。

千萬條蹊徑招喚我們,讓我們起身!
轉變的契機正等待著
我和你!

牢籠裡,就算是細縷輕煙也能化成瘴氣烏煙
變成我們日日夜夜天天年年密不透風的屏障,
我的和你的。

(詩文由俄文翻譯再轉翻,俄文翻譯由Margarita Karaatygina與Hossein Nursharg逐字翻譯。)
(以上片段由Hossein Nursharg演唱,Ferag樂隊演奏,2009年12月錄製)

Hosein Nourshargh & Caravan Group, “Bovar nemikonam!.."

Avaz Mahur, Moscow 2012

無題 ─ Siavash Kasraie 作

心 不相信自己的死亡…
不,不,這種想法我不能信!
尚且還在身旁相伴的,是我生命的氣息,
活著,我就不要思索死亡…

怎麼可能要鮮花轉眼成乾草?
怎麼可能讓夢想,那才剛萌芽的,
如含苞花朵般,錯過春天,
在我心中枯萎,化為塵埃。

我有多少希望!
又有多少離別!
心中多少雙為祈禱伸出的手,日日夜夜!
它們又將何去何從?

我不信埋入墳墓的愛,
將不再人間升起化為不死之花。

怎能相信,有一天心將不再跳動?
豈有此理,這嚇死人的謊言!

將且愛我吧,
在我還能愛你之時,在愛的淚水尚能流淌在彼此臉頰上時,
在此生,還有人可以愛的時候,
死亡怎就這樣,從生命記憶中擦掉我的名字啊?

是阿,生命從我掌中掃盡許多華彩,
而我傷悲,
卻沒扯下任何一葉的記憶。

而對心愛人兒的死亡,我不信!

(詩文由俄文翻譯再轉翻,俄文翻譯由Hossein Nursharg逐字翻譯。)
(以上片段由Hossein Nursharg演唱,Caravan樂隊演奏,2012年6月現場音樂會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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