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經典回到過去

“霧煞煞”應該是不少人接觸當代藝術會有的感覺。似乎也有不少人無法理解,為什麼現在的作品沒有辦法像貝多芬、蕭邦、布拉姆斯…等作曲家的作品一樣悅耳動聽?其實,當我們把時間拉到過去,那些我們現在習以為常的聲音,在當時也是不被很多人所接受的。

俄裔美籍的詞典編彙者Nicolas Slonimsky將歷史上對於知名作曲家和其作品的惡言謾罵集結起來,整理了一本名為Lexicon of Musical Invective的有趣辭典。書中記載了從19世紀開始的負面樂評。書中除了有歐美各大報章雜誌的樂評以外,還有許多作曲家們互相評論的書信內容,非常有趣。美國著名的當代作曲家暨詼諧作家Peter Schickele也表示,這本書也許是他讀過最具有娛樂性質的工具書。此外,我認為這本書籍的優點在於,它也保留了大部份歐洲樂評的原文在書中,讀者也因此可以對照著英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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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我翻譯了一些該書中個人覺得非常有趣的樂評和大家分享。大家除了看內容以外,也別忘了看看是誰寫了這些樂評。我特別節錄了幾篇有名作曲家私下互貶的評論唷!

一、【這個作品好瞎】

1.

英文原文:

“The Finale [of Beethoven’s Ninth Symphony] is to me for the most part dull and ugly…Oh, the pages of stupid and hopelessly vulgar music! The unspeakable cheapness of the chief tune, ‘ Freude, Freude’ !”

Philip Hale, eminent American music critic, 1899

中譯:

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的最後一個樂章,對我來說只能以乏味和醜陋形容。噢,好幾頁愚蠢且粗俗到無可救藥的音樂!主要的旋律“歡樂、歡樂”簡直廉價到無法形容。

我:每次聽到這個樂章,我都還是熱淚盈眶啊!

2.

德文原文:

“Wir suchten vergeblich (in Schumanns Allegro, op.8) nach einer ruhig entfalteten Melodie, nach einer Harmonie die nur einen Takt aushielte- überall nur verworrene Combinationen von Figuren, Dissonanzen, Passagen, kurz für uns eine Folter.”

L. Rellstab, Iris, Berlin, March 4, 1836

英譯:

“We looked in vain (in Schumann’s Allegro, op. 8) for a steadily developing melody, for a harmony that would hold for even one bar-everywhere only bewildering combinations of figurations, dissonances, transitions, in brief, for us, a torture.”

中譯:

我們徒勞無功地(在舒曼的Allegro, op. 8中)尋找一個穩定發展的旋律,或是一個至少持續一小節的和聲。然而構成這個作品的東西只有撲朔迷離的音型、不和諧音和過度樂段。簡而言之,對我們來說是一場折磨。

3.

法文原文:

“Rigoletto est le moins fort des ouvrages de Verdi…La mélodie y manqué…Cet opera n’a guére chance de se maintenir au repertoire.”

Gazette Musicale de Paris, May 22, 1853

英譯:

“Rigoletto is the weakest work of Verdi. It lacks melody. This opera has hardly any chance to be kept in the repertoire.”

中譯:

《弄臣》是威爾弟最弱的作品。它欠缺旋律。這個歌劇幾乎不可能被留在表演曲目中。

我:《弄臣》 完全是接觸歌劇的基礎曲目了。

4.

英文原文:

“Debussy’s L’Après-midi d’un faune was a strong example of modern ugliness. The faun must have had a terrible afternoon, for the poor beast brayed on muted horns and whinnied on flutes, and avoided all trace of soothing melody, until the audience began to share his sorrows. The work gives as much dissonance as any of the most modern art works in music. All these erratic and erotic spasms but indicate that our music is going through a transition state. When will the melodist of the future arrive?”

Louis Elson, Boston Daily Advertiser, February 25 1904

翻譯:

德布西的《牧神的午後》正是醜陋現代作品的絕佳範例。我想那位牧神下午一定過得很糟。畢竟他透過加了弱音器的法國號和長笛來咆哮嘶吼,並且完全避開任何慰藉人心的旋律,直到觀眾切身感受到他的哀痛為止。這個作品就像大多數的現代音樂藝術作品一樣地不和諧。所有一切古怪、又情色暗示的音樂痙攣,在在顯示出我們的音樂藝術正經歷一個過渡狀態。能寫出優雅旋律的作曲家什麼時候才會到來呢?

我:德布西就是能寫出優美旋律的作曲家啊!

5.

英文原文:

“Tchaikovsky’s First Piano Concerto, like the first pancake, is a flop.”

Nicolai Soloviev, Novoye Vremya, St. Petersburg, November 13, 1875

翻譯:

柴可夫斯基的第一號鋼琴協奏曲就像是第一個煎餅,是個失敗品。

我:這是樂評家自己的個人生活經驗嗎?(捧腹大笑)

6.

英文原文:

“I saw the score of Don Quixote. What a shameless this Richard Strauss is!”

(From Rimsky-Korsakov’s letter to Taneyev, dated Brussels, March 15, 1990, published in a symposium on Taneyev in Moscow, 1925)

翻譯:

我看了《唐吉柯德》的譜。這個理察史特勞斯實在是太不知羞恥了!

 

二、【看你不順眼】

1.

英文原文:

“I played over the music of that scoundrel Brahms. What a giftless bastard! It annoys me that this self-inflated mediocrity is hailed as a genius. Why, in comparison with him, Raff[1] is a giant, not to speak of Rubinstein[2], who is after all a live and important human being, while Brahms is chaotic and absolutely empty dried-up stuff.”

Tchaikovsky’s Diary, entry under October 9, 1886

翻譯:

我彈了那個混蛋布拉姆斯的音樂!多麼沒有天份的混帳啊!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凡人被捧為天才真是太令我惱火了。為什麼?與他相較,拉夫是個天才,至於魯賓斯坦就不用提了,他畢竟還活著而且是個重要人物,而布拉姆斯則是個混亂、毫無內涵又江郎才盡的東西。

我:柴可夫斯基是有沒有這麼討厭他?寫得這麼激動?

2.

英文原文:

“I like Wagner’s music better than anybody’s. It is so loud that one can talk the whole time without people hearing what one says.”

Oscar Wilde, 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

翻譯:

我喜歡華格納的音樂勝過任何作曲家的音樂。他的音樂實在是太大聲了,以至於一個人可以在整個音樂演奏過程中不斷講話,而不被任何人聽到。

3.

法文原文:

“Wagner est évidemment fou.”

Berlioz in a letter dated March 5, 1861

英譯:“Wagner is evidently mad.”

翻譯:華格納顯然已經發狂了。

我:又是兩個不太對盤的作曲家…

4.

英文原文:

“Stravinsky is the father of the rebarbarization in music. He has transformed music into a collection of qualified noises. He has reduced melody to the primitive, inarticulate refrain of a Zulu, and has converted the orchestra into a gigantic rattle, the toy and mouthpiece of the new savage. “

Lazare Saminsky, Music of Our Day, New York, 1939

翻譯:

史特拉文斯基是音樂「再野蠻化」之父。他將音樂轉變成一組被認可的噪音。他將旋律簡化為南非祖魯族那種未開化、語焉不詳的疊句,並且將管絃樂團轉變成一個巨大的沙鈴(嘎嘎作響的吵鬧聲)和新野蠻人的玩具和奶嘴。

我:有種族歧視的危險發言?!

5.

德文原文:

“Herr Schönberg ist musikalischer Spiritist, Wie wenigstens seine immer wütenden Anhänger versichern, schreibt er Musik künftiger Jahrtausende, das die Sonne nur mehr als rotglühendes Nachtlämpchen am Himmel hängen wird, unsere Ur-UrEnkel am Aeequator Schlittschuh laufen und in einem grönlädischen Ball-Lokale nach Vierteltönen Walyen tanyen werden.”

Signale, Berlin, October 23, 1912

英譯:

“Herr Schoenberg is a musical spiritualist. At least, according to the assurances of his rabid adherents, he writes the music of the future millennia, when the sun will hang in the skies only as a glowing red night lamp, and our great-grandchildren will skate on the equator, and will dance in a Greenland dance hall to waltz music in quarter-tones.

翻譯:

荀貝格是一位音樂術師。至少,根據他激進擁護者們的保證,他的音樂是為未來千禧年寫的。那時後太陽會就像一個炙熱的紅色夜燈籠般掛在天空,而我們遙遠的子孫們將會在赤道上面溜冰,然後在格陵蘭的舞廳跳著用四分音符寫成的華爾茲。

6.

英文原文:

“To hear a whole program of Ravel’s works is like watching some midget or pygmy doing clever, but very small, things within a limited scope. Moreover, the almost reptilian cold-bloodedness, which one suspects of having been consciously cultivated, of most of M. Ravel’s music is almost repulsive when heard in bulk; even its beauties are like the markings on snakes and lizards.”

London Times, April 28, 1924

翻譯:

去聽一場全都是拉威爾作品的演出,就像是看一些侏儒或矮人,在做一些非常靈巧但細微且格局狹隘的事。此外,拉威爾絕大多數的作品中都帶有近乎爬蟲類般的冷且質感—這種疑似刻意營造的質地,在大量聆聽的時候真的相當令人反胃 。甚至連他作品中的美,都像是蛇和蜥蜴身上的斑紋。

我:以前的危險發言真多…不知道這位樂評家是否很少聽拉威爾的管弦樂作品?

***

如何?看完以上的樂評,是否震懾於古代人犀利又生動的文筆呢?當我在看這些樂評時,也會投射出現代人對於當代藝術的評論。大家應該都有過這種經驗:去了場當代作品發表會、走了趟當代美術館,接觸這些新作品時,腦中便充斥著:“這樣一幅畫也能放在美術館?我小時候也畫這樣啊!”、“這個音樂到底重點是什麼?平易近人的旋律呢?”這類想法。其實,很多事情都是需要時間焠鍊,且需要我們一再咀嚼的。也有很多事物,是因為我們自己對於其背景概念不夠瞭解,因而產生誤解的。 如果你是位有在從事藝術創作的朋友(或是任何正在進行改革、創新的讀者),希望你看完了這篇文章能夠獲得一些動力,不要畏懼旁人批評的眼光,繼續堅持自己的步伐向前走。

當然,每個人的口味原本就不相同,我們本不用強行逼迫自己接受所有的事物。如果你對於某些新事物感到排斥,也別忘了書寫下你的看法。說不定未來的某一天,你犀利的文字也會成為重要的歷史紀錄唷!

***

最後,我要在此特別感謝我的朋友依玲,對於我的翻譯提供意見和修正。依玲是我在美國認識的社會學博士候選人。她是個奇葩, 除了關注各種社會議題,依玲對於電影、攝影、音樂都有相當程度的涉獵。另外,因為擔心外面的化學添加劑,依玲所有的護膚用品都是自己手工製作的。是個相當令人佩服的人唷!真的非常感謝她撥出寶貴的時間幫我看文章,謝謝!

 

[1] Joseph Joachim Raff (May 27, 1822 – June 24 or June 25, 1882)

[2] Arthur Rubinstein,  (January 28, 1887 – December 20, 1982)

參考資料:

Slonimsky, Nicolas. Lexicon of Musical Invective. W. W. Norton & Company, New York.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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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高消費?

忙碌的期末,想和大家分享一個簡單,但卻非常感人的故事。

以前在台灣,我總是不知為何大家都會有“音樂是有錢人的玩意兒”這種刻板印象,而聽音樂會也似乎是個奢侈的嗜好 。我本來以為這種情形到外國會好一些,但想不到國外的狀況也沒有好到哪去。在紐約聽音樂會,音樂廳裡放眼望去全部幾乎都是白人,且都是看起來非常有錢的中老年人。穿著高級的風衣和西裝來聽音樂會。歌劇的中場,會有人拿著香檳在走廊聊天。似乎,從不知幾世紀開始,音樂已經變成一個有閒有錢才能享受的藝術。

我總是深信,音樂應該要是個非常公平的藝術,不分階級、種族,是大家都可以共有的。唱歌幾乎是每個人都具備的能力,也是每個種族都有的溝通方式。我們總是可以透過音樂,經歷某些難以言喻的感動。總是可以透過音樂,喚起心中某些聲音。但當我們的文明社會將音樂設定成一個高級產品時,很多人便看不到音樂最原本的價值了。

當我離開西方資本主義所謂的“以開發的文明社會”,去接觸一些我們社會定義的“落後未開發地區”,我再次發現了音樂原本的純粹。

***

南美洲巴拉圭的Cateura是個充滿著垃圾掩埋場的小鎮。這裡有很多毒品和槍械問題,並且很多人都靠在垃圾堆中找尋有價值的物品為生。這樣的一個地方,誰有辦法買價值不菲的樂器?又有幾個小孩能夠學習音樂呢?

Szaran 和 Favio兩個人在這個小鎮創立了一個音樂教育機構,並且,他們開始提供學生樂器。但他們怎麼那麼有錢可以提供樂器呢?原來,他們提供的是:用資源回收垃圾製成的樂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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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這些廢棄物看起來既骯髒又破舊, 看起來有些笨拙,聲音也沒有非常細膩。但發出的聲音,絕對是我近年來聽過最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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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們已經組成了一個Landfill Harmonic(垃圾掩埋愛樂),這個Recycled Orchestra的所有樂器都是用回收的廢棄物製成的。學生們非常珍惜接觸音樂的機會,垃圾回收場的工人們也都會幫忙找尋可以使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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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垃圾小鎮的音樂故事,它讓我再一次看見了音樂純粹的價值。

以下是這個樂團的影片,希望大家會喜歡。

Sleep No More – 幽靈觀賞者

故事聽得再怎麼多,都遠不如自己親身經歷。

接觸表演藝術這麼多年了,一直到在紐約看了Sleep No More這齣劇,我才真正體會到所謂的“身歷其境”是怎麼一回事。

***

Sleep No More是由一個2000年成立於英國的劇團Punchdrunk所創作出來的虛擬實境戲劇(Immersive Theater)。虛擬實境戲劇是一種在開放式舞台進行的戲劇演出。觀眾可以在舞台中自由地選擇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及想要看的事物。因此,每個觀眾的戲劇經驗也將會因為各個人的決定而有所不同。Sleep No More最早在2003年於英國倫敦開演,2009到美國波士頓演出一段時日,於2011三月才遷到紐約市和Emersive劇團合作演出。原本只計畫演出到該年年底,但由於相當受到歡迎,目前已經加演到了2013年的三月。

Sleep No More的劇情基本上架構在莎士比亞(W. Shakespeare)的馬克白(Macbeth)上。馬克白一劇描述著蘇格蘭17世紀初的皇室鬥爭,此作品充斥著權利、慾望、背叛…等,是莎士比亞最短的悲劇作品。該劇搬到紐約後,把馬克白的故事背景從中古時代的蘇格蘭搬到二次大戰前夕的紐約,並融入了一點點希區考克(Alfred Hitchcock)的電影蝴蝶夢(Rebecca)和迷魂記(Vertigo)。故事的場景設定為高級旅館The Mckittricik Hotel,一間在開幕後不久便大門深鎖,再也無人進去過的陰森飯店。整齣Sleep No More的故事便是在敘述旅館當時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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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ckittricik Hotel的舞台原型,是位於紐約雀爾西區(Chelsea)的三座倉庫。這三座五層樓倉庫,被Punchdrunk劇團改造成一個約莫有100個房間的開放式劇場。劇場中充滿了各種不同的場景,從墓園、精神病院、森林、教堂、書房到嬰兒房,甚至是糖果店和舞廳。裡面有各種場所,每個房間都精心地佈置過,在裡面擁有各種和劇情有關的文件及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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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在看Sleep No More時並沒有節目單,加上整齣戲劇基本上是以默劇的型式演出,因此所有的劇情都要由觀眾自己探索。觀眾在進入劇場後都要戴上白色的面具,並且,在戲劇進行中都不可以說話,就像是在故事中的旁觀者。戲中有大約20個沒有佩帶面具的演員,他們會穿梭在五層樓的旅館中演出。角色們有時會獨自表演,有時也會和其他角色互動(當然也少不了集體演出)。觀眾可以跟隨自己的感覺,隨意選擇要跟的角色。當然,觀眾也可以都不要跟角色,好好地探索不同的房間(許多房間都有和劇情有關的書信,英文好的觀眾可以好好研究)。跟隨角色的方式非常自由,觀眾甚至可以近距離地貼著角色。受過專業訓練的演員們除了在少數狀況下會和觀眾有互動外,其餘的時間都會無視觀眾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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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入場時觀眾會拿到不同號碼的撲克牌(這也是你的票券,可以留作紀念)。接著,劇場的主持人會將手持不同數字的觀眾分開,讓觀眾分批入場(因此你和一同前來的朋友很容易被打散)。在主持人的帶領下,同樣號碼的觀眾會被引領進電梯。電梯的負責人則又會將同樣號碼的觀眾打散在不同樓層(而且電梯的樓層號碼是被覆蓋起來的,你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放到幾樓)。出了電梯後,觀眾就可以開始探索這齣戲劇。

整齣Sleep No More是以循環(loop)的方式演出,一個輪迴大約是一小時,一天會重複演三次。第三個輪迴演完後才會進入故事的大結局。在這三次的演出中,你都可以選擇跟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每個角色都會用自己的角度來詮釋他在馬克白中的故事。因此如果能夠跟著不同的人,你對劇情的瞭解也會越全面。

像這樣的實境劇場並沒有確切的觀賞守則。在裡面沒有“應該”或“不應該”,一切都可以以自己當下的直覺為主。只要記得保持開放的態度,試著跳脫束縛,擺脫自己平常受限於規則的心態,大膽地去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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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將要分享一些看Sleep No More的經驗。考量到有些人可能還有機會去看這個表演, 在這裡就不細談我對於劇情的見解了。(以下經驗涉及劇情,如果不想被雷到,切勿繼續閱讀。)

我目前已經看了Sleep No More兩次。第一次我都是跟著一些在劇情中比較次要、甚至邊緣的角色,接觸到的劇情比較沒有走在主線上。其中印象比較深刻的是,我跟著演蘇格蘭王Duncan的角色進入一個到處都是時鐘的臥房。在這裡有個女僕伺候Duncan就寢。女僕伺候完國王後,便前往其他房間了。這個時候就有很多觀眾跟著女僕離開,而我則選擇留下來等國王起床。中間女僕曾經數度進來房間放道具,也有許多觀眾來來去去。當下心中非常猶豫要不要離開,後來還是決定死守著睡覺的國王。結果想不到,國王睡了超級超級久。在他睡覺的這段時間,我便在房間裡到處看看。這真的是個非常有趣的經驗,一個演員就在我身旁的床上睡覺,而我則在他身邊翻箱倒櫃。

中間,我曾經有一大段的時間都跟著一位扮演標本師的演員。他幾乎沒有和任何演員互動,總是自己默默做一些事情,例如:清理標本、縫補布娃娃、去墓園挖骨頭…等。這個角色最特別的是,他時常去窺探其他角色。在跟他的過程中,我發現他時常躲在許多編制比較大,或是比較激烈的場景旁邊偷看。事後我看了節目單才發現,他是整齣戲最邊緣的一個人物(在角色樹狀圖的最末端)。這也難怪跟在他旁邊的觀眾只有三五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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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一個輪迴,我花很多時間都在跟Lady Macduff。這個角色雖然是個孕婦,但舞蹈動作非常劇烈。頂著大肚子的Lady Macduff有大半的時間都在房間飛簷走壁,讓人非常佩服。他和Macduff有非常激烈的對手戲。演出時可以看出她即將為人母的喜悅和神經質,也可以感覺到他和Macduff之間的感情。後期,Lady Macduff被陷害流產的部份,和陷害灌她毒藥的女僕在一個餐廳的場景有非常精彩的雙人舞。這個舞蹈動作非常大,兩個人都爬上爬下,且情緒變化非常劇烈,很精彩。

第一次看戲,到了最後一個輪迴我才誤打誤撞地發現自己都沒有到過旅館的五樓(忽然看到陌生的樓梯)。上樓後來到了精神病院和森林,我就默默下定決心,一定要找機會再來看,而且下次一定要直接衝上五樓!其實,第一次看下來,因為跟到的角色關係,要不是本來就知道馬克白的故事,我應該會完全不知道整個劇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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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過第一次的經驗後,我回家特別把自己對於旅館五層樓的瞭解都做了研究。在大概知道每層樓各有些什麼房間,以及每個時間點重要的角色可能在哪裡後,我又去看了第二次。

因為做了研究,第二次的整整三個小時我都看到了和前一次完全不一樣的劇情。這次我都是跟著主要的大角色,看到了很多關鍵的場景。為了看上一次跟到的“睡著的蘇格蘭國王”Duncan是如何被害死的,我特別在某個所有角色都在的舞會場景中,先行離開到樓梯口去等他(上次因為舞會的觀眾太多,舞會後我完全跟不到他)。果然,舞會一結束,Duncan就走到了我埋伏的樓梯口等待Lady Macbeth。Lady Macbeth領著Duncan來到自己的房間,在喝下放有安眠藥的飲料後,Duncan便在另一個房間睡著了。過不久,Macbeth就來到房間裡用枕頭將Duncan悶死了。看到這裡,也算是了結了我想看國王到底是如何死亡的心願。tumblr_lith4spves1qc1t6x

Macbeth殺了Duncan後,在罪惡感的驅使下產生了幻想。他到了自己和 Lady Macbeth的房間,試圖想要洗掉不存在的血跡。這裡是Sleep No More的重要場景之一,全裸的男演員完全呈現出恐懼和罪惡交織的混亂精神狀態。

另一個非看不可的場景是著名的Witch’s rave/orgy(我第一次也沒有看到)。在一個像酒吧的場景,三個女巫和Macbeth瘋狂地在閃爍不已的燈光下跳舞。除了裸露上身的女演員外,還有一個帶著牛頭的全裸男生拿著充滿血的嬰兒跟著跳舞。這段舞蹈非常非常激烈。所有演員都失聲力竭地尖叫咆哮。演員們都像瘋了似的,畫面非常震撼!(真的無法想像一個晚上要演出同樣的場景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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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看戲,我也和許多演員都有互動。例如:我為了追Banquo這個角色而在森林的場景中狂奔,結果卻不慎跌倒。想不到那個演員居然跑回來扶我,真的讓我非常感動!另外,在演出完Witch’s rave/orgy後,我追隨一個女巫的角色來到他的房間看她梳洗。結果女巫忽然遞了一條毛巾給我,就轉身背對我了。我傻了一秒左右,就知道他是要我幫他擦背。於是我就開始用毛巾幫他擦掉背上的血和水。就在我幫他擦洗的同時,也有許多觀眾正在看我和他互動 ,真的是非常特別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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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eep No More裡面,音樂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因為分散在旅館內的20幾個角色,基本上都是靠著音樂在引導。透過不同的音樂,他們能夠知道自己什麼時間該在什麼場景,什麼時候要一同引導觀眾到集體表演的地方。可能因為自己是對音樂比較敏感的人,我在第二次看戲的時候,已經可以透過不同時間點的音樂,知道自己想看的角色可能在哪裡,或是故事的劇情大概走到哪了。

看完這齣劇的感覺真的很難用言語來形容。一想到自己還有很多劇情沒有探索到,就忍不住地想要再去看。改一句Macbeth裡面的台詞:Sleep No More does murder sleep.

最後,希望透過這兩個影片,可以讓大家稍稍感受一下該戲的氛圍:

圖片來源:www.donjiroban.com/blog/sleep-no-more

國外的月亮比較圓?

留學以後,眼界開了,看事情的廣度和深度也不一樣了。這本應該是件好事,但最近我卻時常因為一些台灣留學生而對於所謂的“檢討台灣”感到反胃。

很多人去了國外,理所當然地看到了台灣的缺點。其實,不管是教育制度、音樂圈的狹隘、綜藝式的新聞播報、講不完的政治議題…等問題,我們都可以討論和檢討。但,如果只是一昧地批評,甚至出現“看不起台灣人的視野”、“父母和朋友怎麼比國外狹隘”,或是產生鄙視、不屑,我並不覺得這是個好現象。

看到問題是好事,比較和檢討也是必要的。但如何“解決問題”才是重點。因為要滿嘴比較、批評真的太容易。此外,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問題,國外問題也不見得比台灣少,當然,更不會比台灣的問題“高級”到哪裡去。有些人好像出了國,就把外國的一切思想當寶,台灣的一切當草。(國外的問題也很多,政治、經濟、種族、糧食、移民…etc.)。再者,有很多問題,是必需慢慢去影響、去改變的。現在,我們看到外國很多值得學習的系統,絕對也經過很長的時間形成。因此,就算看到很多問題必需要快點解決,我認為我們也要培養一種耐心,陪伴、幫助台灣成長。

還有一些人,一提到台灣,就是一陣消極。新聞和報紙不想看,覺得電視很吵,(但很多都還是一直看談話性綜藝節目),環境都沒改變,思想都沒成長,對於這裡的一切都心灰意冷。有些人覺得,自己把自己的事情做好,開心快樂就好 ; 有些人已經決定好要移民,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我覺得這些選擇都ok,畢竟這是個人的生活態度。但我認為,如果你真的選擇不去瞭解、不去試著改變,那就不要事後又一直出一張嘴。

我想和一些留學生說,當你在國外開闊自己眼界,回過頭來看到台灣一堆問題時,請不要劈頭就冒出“受不了”這種想法。因為很多人正努力地嘗試改變體制、改善環境 ;或許這裡的教育死板又沒有原創性,但還有很多父母努力地用他們能給孩子最好的方式,在這裡栽培他們的小孩。

如果你在國外得到了知識,也想要幫助台灣進步,最好能夠去理解問題的核心,想辦法回饋這片土地,解決這裡的問題。這個大環境已經充斥了夠多的負面想法,我們需要的絕對是積極正向的動力。

音樂圈的求生技巧

想要在現代社會立足,Social Network絕對是每個人都必須學會建立的。身為音樂人,許多人常常關在房間練琴,僅僅追求演奏技巧的提升。然而,隨著年齡增長,人脈和社交技巧的重要性幾乎是每個人都必需要面對的重要學科。

在紐約大學就有一堂名為Creating a career as a professional musician的有趣課程,以提升學生的社交能力為訴求。教授在學期開始便和我們表明:金錢雖然不是最重要的東西,我們也不需要超級有錢,但我們必須確保自己有足夠的錢。現在,有天份和能力已經不能保證讓你擁有成功的事業了。

從基本的寫履歷表(各種不同類型的履歷表)開始,到印名片、架網站、audition的事前準備、音樂家工會的運作、如何以音樂家的身分報稅…等,這堂課的內容可說是包羅萬象。其中,又以elevator speech(譯:電梯簡報、電梯演講、電梯行銷)和negotiation(談判協商)最令我印象深刻。

Elevator speech幾乎是每個商管科系的人都必需要知道的基本社交行銷技巧。以詞面上來解釋,意指如果哪天你在電梯裡巧遇一個重要人物(通常是潛在的投資人、上司前輩、該行業中可能會對你有幫助的人),你如何善用在電梯理短短幾秒中的時間,將你內心的想法、你的經歷、能力濃縮成精華,有效地把重點傳達給對方,讓對方對你產生印象、興趣,甚至在未來和你聯絡。當然,這種電梯簡報泛指所有時間有限的場合(通常不超過兩分鐘),例如:碰巧走同一段路、排隊巧遇、一起上洗手間、在音樂會後台巧遇…等。這種行銷有趣的點在於,你沒有任何工具輔助,只能靠自己的一張嘴(最好附加一張名片)。你必須在一開始就吸引對方的注意,也要能察言觀色,試著在談話中以“問句讓”兩人產生互動(千萬不要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以連珠砲的方式自己講自己的,一定要有互動!)。

課堂上,教授為我們設定了虛擬的情境:假使你在音樂會後台碰到重要的音樂經紀人,要如何用20秒自我介紹,並成功要到經紀人的電話或是和他約見面。一個好的elevator speech除了仰賴自己落落大方的態度以外,其實真的需要精心設計和練習。此外,透過這短短的20秒,不難發現,想要在專業領域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除了專業能力,人的態度和個性往往也是左右成敗的關鍵。

因為經濟狀況不好,這幾年我們常看到樂團裁員、縮減樂季、甚至罷工的新聞。碰到這種情形,就必需要靠negotiation來捍衛自己的權利了。 以下,我便簡單地介紹一下談判的概要:

通常會需要協商,一定是樂團的管理高層為了節省開銷而對樂團提出新的營運計畫,而該計畫也大多對於樂團的團員不利。

瞭解自己的需求,是在談判協商之前一定要做的功課。有些人在意基本工資,有些人在意勞健保福利…協商前必須列出自己最在意和最不在意的項目,並以這些項目為基準設出自己的底線。在底線上面,再列出兩到三個不同的替代方案和管理高層溝通。在進行協商時,也有一堆需要注意的事情,例如:不能令對方輕易地知道你的底線、必需要讓對方感受到你非常想為他工作(我只是想要更好的條件,並不是想走人)、絕對不能發脾氣…等。

在知道各種協商技巧後,教授讓我們分組,並給我們一份美國某樂團的裁員減薪計劃書,讓我們花一個星期準備進行模擬的協商。正式上場時,教授請來了在紐約時常負責樂團協商工作的專業音樂家們,讓我們分組進去和這些音樂家進行協商,非常刺激有趣。

在美國,如何與人溝通、推銷自己、用社會化的態度經營自己的未來是非常重要的課題。在台灣,我們大多比較重視基本理論科目,忽略了許多出社會需要具備的能力。能夠在美國修到這樣的一堂課,真的讓我獲益匪淺。如果台灣的教育能夠多注意social network這個領域,對於即將要出社會的年輕人一定會有很大的幫助。

如果你剛好看到這篇文章,不妨開始設計一個屬於你的elevator speech,準備開始推銷自己吧!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Singing the song of angry men…”

在音樂劇《悲慘世界》的結尾,18世紀的法國民眾熱血沸騰地唱出屬於他們的革命之歌。革命,是一種體制的革新,一種使權力或組織結構發生變革的活動。它看似離我們很遙遠,只有在歷史課本上才回接觸到。

法國大革命兩百多年後的今日,2011年9月17日,一群民眾走上看似平穩、繁榮的紐約街頭。

Occupy Wall Street(佔領華爾街,以下簡稱OWS)大約由1000人占領紐約的祖科蒂公園(Zuccotti Park)展開。主要以反抗大公司的貪婪不公、社會的不平等、反對大公司影響美國政治,以及在經濟危機中,金錢、公司對民主、法律和政治的負面影響為目標。 其中,“We are the 99%.”是最常在抗議活動中看到的口號,其所表示的意思是“我們99%的人不能再繼續容忍1%人的貪婪與腐敗”。 抗議者要求消除金錢對政客和國家政策的影響,用公民大會制度來取代政商合一的政府。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示威民眾並不全是一般人所想的失業民眾、遊民、和年輕學生。其中甚至還有在華爾街工作,但對政商活動看不下去的銀行家和其他資產階級。

OWS的訴求不但激起許多人走上街頭,甚至還發展成“Occupy Together”,許多城市也都在10月15日響應這個活動。範圍蔓延至南美洲、歐洲、亞洲、非洲和大洋洲。

在思想開放、追求自由的紐約,這樣的活動依然受到紐約當局強烈阻撓。紐約市長彭博(Bloomberg)多次公開反對OWS,並且試圖以媒體封鎖消息,讓該活動無法繼續擴張。活動期間,也多次爆發警民衝突,讓原本訴求和平抗爭的OWS也陸續發生暴力事件。

佔領活動從9月進行至11月15日凌晨,紐約市當局和祖科蒂公園的所有公司要求示威者清場,之後數百名防暴警察及鏟車對該地進行了強制清場。警方和部份群眾爆發衝突,大約有200人被逮捕。這天以後,OWS的活動規模看似已經縮小了,也有不少人懷疑此活動到底可以持續多久,國外媒體也沒有在特別報導有關於OWS後續的新聞。但事實上,OWS在紐約的活動,之後仍不斷以游擊戰的型式出現。

12月1日,除了是該活動重新走上街頭的一天,也是我個人認為,OWS將格局開始擴大的一天。當天晚上,示威者將原本的Occupy Wall Street變為Occupy Lincoln Center(佔領林肯中心)。林肯中心為紐約著名的綜合表演藝術中心,備有四棟劇院,也是紐約愛樂、紐約市立歌劇團、大都會歌劇團…等知名表演團體的駐紮地。

OWS為什麼要佔領林肯中心呢?

原來,那幾天大都會歌劇院在演出作曲家Phillip Glass的歌劇Satyagraha。這部歌劇為Phillip Glass《偉大肖像三聯作》歌劇的第二部,內容在描寫印度國父甘地。(他先後用三部歌劇來表揚愛因斯坦、法老王和甘地。)Satyagraha為印度梵文,意思是指真理堅定、真理的力量。在印度獨立運動時,甘地將此字衍伸定義為「消極抗爭」,進一步以非暴力抵抗及不合作運動帶動印度人民爭取社會權力。這樣的抗爭理念和背景,正好和OWS的和平抗爭不謀而合。

然而,紐約市長彭博(Bloomberg)出資贊助了這系列音樂會的演出。這個行為令OWS非常不滿。同樣都是非暴力的抗議活動,彭博不但公開反對OWS,甚至還要求警察以催淚瓦斯驅逐抗議民眾。但彭博對於偉人甘地卻又表示尊敬,還贊助了音樂會。這樣的行為無疑是一種“矛盾”的表現。OWS也因此在音樂會結束後佔領了林肯中心,要求政府給民眾一個表達的空間。當晚Phillip Glass也在演出後加入OWS,在林肯中心前發表了演說。當晚的“不合作運動”也平安地落幕。

12月1日之後, OWS也佔領了百老匯(Occupy Broadway),和表演藝術者一起走上街頭,表達表演藝術被政府忽略…各種訴求。一直到現在,即便很多國家的媒體都已經沒有在報導了,但OWS仍然持續在各個城市努力抗爭,期待更多人能夠一起加入,一起改變變調的體制。

我時常在想,音樂家在這樣貧富差距如此大的時代能做些什麼呢?如果連生活的基本需求都有問題,又如何要這些民眾來欣賞音樂?此外,藝術文化又要如何在這種時代變換的巨流下影響世界?倘若藝術可以代表一個文化的價值觀,我們又要如何深入群眾?如何確立一個真、善、美的價值觀呢?

OWS雖然是從經濟問題出發,但在一系列的抗爭活動之後,也開始探討更多問題。許多美國民眾在抗爭受到政府和媒體打壓之際發現,民主制度和資本主義已經無法完全被人相信了。民主理應是由人民在主導國家,但由於政商合一的情形越來越嚴重,不但資本主義出現了問題,連民主都只剩下空殼了。

二十一世紀的現在,許多已開發的國家看似安定。許多人日復一日過著相似的生活,努力找工作、賺錢,設法在現代社會謀生。我發現,即便現在世界經濟一面倒地出現問題,許多人還是認為這些問題並不會影響到自己,只因為自己並不是金字塔底層的人們,生活還算穩定,只是賺錢比較辛苦。我也發現,很多人在面臨失業、經濟和政治問題時,只會一昧地抱怨大環境和懷疑自己的能力。但事實上,我們是有能力改變大環境的。在表面平和的大環境下,有多少人忘記自己其實才是國家的主人,是有能力爭取自己的權利,有影響力可以改變國家走向的? 當我們佩服那些歷史上做改革的人時,我們也常常忘記我們自己也正在寫下歷史,並且有能力和歷史課本上那些人一樣創造新的體制。

 

P.s. 很多人問,那請問OWS知道要如何改變體制嗎? 如果想不出比現在更好的體制,那這樣吵吵鬧鬧是不是只會增加社會的不安?我個人並不這麼認為。我想,只要發現了問題,就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OWS的抗爭期間,人們不斷進行一個“找尋共識”(consensus)的活動。群眾聚集在一起,紛紛表達自己對於體制的看法,大家互相交換意見,試圖找出大家都可以接受的方式。我想,這會是一條長遠的路,並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找出答案,但我們也絕對不可以放棄任何可能讓世界變更好的機會。

下面的影片就是consensus這個活動在OWS中進行的狀況:

Flying Flute

如果說現代音樂是在不斷超越音樂的極限和找尋表達音樂的語彙。那麼美國長笛大師Robert Dick絕對是所有想瞭解現代長笛音樂的人一定要接觸的音樂家。

 

其實我和長笛這個樂器並不太熟,也不太會欣賞長笛。直到我來到了紐約,接觸到了長笛的現代音樂,才發現了長笛這個樂器無窮的魅力。一開學,我便向學校教授表明,自己對現代音樂極為狂熱,希望能夠接觸。教授和我介紹了Robert Dick這號人物,並且給我機會和他學習現代室內樂。同時,教授和我說:你一定要認識他,他真的非常非常瘋狂。

 

Robert Dick畢業於耶魯大學。擁有作曲和長笛雙學位的他,是世界著名的作曲家和即興音樂家。他演奏的音樂種類相當廣,從古典樂,爵士藍調到現代電子音樂…等都有涉獵。才剛上網搜尋Robert Dick,我便馬上就被以下這個影片吸引:

 

我的天啊,眼前這位老爹的音樂也太Free Style了吧!而且我有沒有聽錯?長笛居然可以像長號一般做滑音效果??

 

沒錯,不要懷疑。Robert Dick這位瘋狂的極限長笛演奏家,為了讓長笛音樂繼續發展,自行發明了一個“Glissando Headjoint”,以讓長笛可以演奏出和長號一樣的滑音。(可惜目前似乎停產了?)此外,為了讓長笛音樂繼續超越極限,他甚至還研究了讓長笛能夠吹出三和弦的指法和嘴型。Robert Dick自行研究了一套現代長笛演奏所需的技巧,並且用這套技巧來幫助學生訓練演奏長笛的音色。

 

和Robert Dick接觸了幾個月下來,我感覺眼前這位大師非常注重“音樂”本身,且非常在意“唱”和“聽”之間的關係。音樂對他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表達工具,就像說話一樣。他非常注意日常生活中的小聲音,所有的“聽覺”之於他都是有意義的,且非常有趣。當他對聲音有新的靈感時,他會試著用長笛來表達,即便長笛的演奏方式有限,他也會一直去嘗試和超越。

 

此外,Robert Dick是個充滿童心的人,他總是在玩音樂。還記得有一次上課,他拿著長笛演奏出獅子和恐龍的叫聲。我當時整個被震懾住。居然可以有人用長笛演奏出如此特別的音色,而且還可以在這個音色下持續地跑動音符。就在我折服於他的技巧時,他從口中拿出了他兒子的玩具…一個按下按鈕就會有動物叫聲的小玩意兒。頓時,我和同學們都傻住了,而他則是笑得樂不可支,還表示下次想用這個玩具開場音樂會。此舉動還真讓我聯想到了金庸筆下的周伯通,真是個老頑童啊!

 

最後,分享一段我非常喜歡的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