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經典回到過去

“霧煞煞”應該是不少人接觸當代藝術會有的感覺。似乎也有不少人無法理解,為什麼現在的作品沒有辦法像貝多芬、蕭邦、布拉姆斯…等作曲家的作品一樣悅耳動聽?其實,當我們把時間拉到過去,那些我們現在習以為常的聲音,在當時也是不被很多人所接受的。

俄裔美籍的詞典編彙者Nicolas Slonimsky將歷史上對於知名作曲家和其作品的惡言謾罵集結起來,整理了一本名為Lexicon of Musical Invective的有趣辭典。書中記載了從19世紀開始的負面樂評。書中除了有歐美各大報章雜誌的樂評以外,還有許多作曲家們互相評論的書信內容,非常有趣。美國著名的當代作曲家暨詼諧作家Peter Schickele也表示,這本書也許是他讀過最具有娛樂性質的工具書。此外,我認為這本書籍的優點在於,它也保留了大部份歐洲樂評的原文在書中,讀者也因此可以對照著英文看。

bookcover

以下,我翻譯了一些該書中個人覺得非常有趣的樂評和大家分享。大家除了看內容以外,也別忘了看看是誰寫了這些樂評。我特別節錄了幾篇有名作曲家私下互貶的評論唷!

一、【這個作品好瞎】

1.

英文原文:

“The Finale [of Beethoven’s Ninth Symphony] is to me for the most part dull and ugly…Oh, the pages of stupid and hopelessly vulgar music! The unspeakable cheapness of the chief tune, ‘ Freude, Freude’ !”

Philip Hale, eminent American music critic, 1899

中譯:

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的最後一個樂章,對我來說只能以乏味和醜陋形容。噢,好幾頁愚蠢且粗俗到無可救藥的音樂!主要的旋律“歡樂、歡樂”簡直廉價到無法形容。

我:每次聽到這個樂章,我都還是熱淚盈眶啊!

2.

德文原文:

“Wir suchten vergeblich (in Schumanns Allegro, op.8) nach einer ruhig entfalteten Melodie, nach einer Harmonie die nur einen Takt aushielte- überall nur verworrene Combinationen von Figuren, Dissonanzen, Passagen, kurz für uns eine Folter.”

L. Rellstab, Iris, Berlin, March 4, 1836

英譯:

“We looked in vain (in Schumann’s Allegro, op. 8) for a steadily developing melody, for a harmony that would hold for even one bar-everywhere only bewildering combinations of figurations, dissonances, transitions, in brief, for us, a torture.”

中譯:

我們徒勞無功地(在舒曼的Allegro, op. 8中)尋找一個穩定發展的旋律,或是一個至少持續一小節的和聲。然而構成這個作品的東西只有撲朔迷離的音型、不和諧音和過度樂段。簡而言之,對我們來說是一場折磨。

3.

法文原文:

“Rigoletto est le moins fort des ouvrages de Verdi…La mélodie y manqué…Cet opera n’a guére chance de se maintenir au repertoire.”

Gazette Musicale de Paris, May 22, 1853

英譯:

“Rigoletto is the weakest work of Verdi. It lacks melody. This opera has hardly any chance to be kept in the repertoire.”

中譯:

《弄臣》是威爾弟最弱的作品。它欠缺旋律。這個歌劇幾乎不可能被留在表演曲目中。

我:《弄臣》 完全是接觸歌劇的基礎曲目了。

4.

英文原文:

“Debussy’s L’Après-midi d’un faune was a strong example of modern ugliness. The faun must have had a terrible afternoon, for the poor beast brayed on muted horns and whinnied on flutes, and avoided all trace of soothing melody, until the audience began to share his sorrows. The work gives as much dissonance as any of the most modern art works in music. All these erratic and erotic spasms but indicate that our music is going through a transition state. When will the melodist of the future arrive?”

Louis Elson, Boston Daily Advertiser, February 25 1904

翻譯:

德布西的《牧神的午後》正是醜陋現代作品的絕佳範例。我想那位牧神下午一定過得很糟。畢竟他透過加了弱音器的法國號和長笛來咆哮嘶吼,並且完全避開任何慰藉人心的旋律,直到觀眾切身感受到他的哀痛為止。這個作品就像大多數的現代音樂藝術作品一樣地不和諧。所有一切古怪、又情色暗示的音樂痙攣,在在顯示出我們的音樂藝術正經歷一個過渡狀態。能寫出優雅旋律的作曲家什麼時候才會到來呢?

我:德布西就是能寫出優美旋律的作曲家啊!

5.

英文原文:

“Tchaikovsky’s First Piano Concerto, like the first pancake, is a flop.”

Nicolai Soloviev, Novoye Vremya, St. Petersburg, November 13, 1875

翻譯:

柴可夫斯基的第一號鋼琴協奏曲就像是第一個煎餅,是個失敗品。

我:這是樂評家自己的個人生活經驗嗎?(捧腹大笑)

6.

英文原文:

“I saw the score of Don Quixote. What a shameless this Richard Strauss is!”

(From Rimsky-Korsakov’s letter to Taneyev, dated Brussels, March 15, 1990, published in a symposium on Taneyev in Moscow, 1925)

翻譯:

我看了《唐吉柯德》的譜。這個理察史特勞斯實在是太不知羞恥了!

 

二、【看你不順眼】

1.

英文原文:

“I played over the music of that scoundrel Brahms. What a giftless bastard! It annoys me that this self-inflated mediocrity is hailed as a genius. Why, in comparison with him, Raff[1] is a giant, not to speak of Rubinstein[2], who is after all a live and important human being, while Brahms is chaotic and absolutely empty dried-up stuff.”

Tchaikovsky’s Diary, entry under October 9, 1886

翻譯:

我彈了那個混蛋布拉姆斯的音樂!多麼沒有天份的混帳啊!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凡人被捧為天才真是太令我惱火了。為什麼?與他相較,拉夫是個天才,至於魯賓斯坦就不用提了,他畢竟還活著而且是個重要人物,而布拉姆斯則是個混亂、毫無內涵又江郎才盡的東西。

我:柴可夫斯基是有沒有這麼討厭他?寫得這麼激動?

2.

英文原文:

“I like Wagner’s music better than anybody’s. It is so loud that one can talk the whole time without people hearing what one says.”

Oscar Wilde, 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

翻譯:

我喜歡華格納的音樂勝過任何作曲家的音樂。他的音樂實在是太大聲了,以至於一個人可以在整個音樂演奏過程中不斷講話,而不被任何人聽到。

3.

法文原文:

“Wagner est évidemment fou.”

Berlioz in a letter dated March 5, 1861

英譯:“Wagner is evidently mad.”

翻譯:華格納顯然已經發狂了。

我:又是兩個不太對盤的作曲家…

4.

英文原文:

“Stravinsky is the father of the rebarbarization in music. He has transformed music into a collection of qualified noises. He has reduced melody to the primitive, inarticulate refrain of a Zulu, and has converted the orchestra into a gigantic rattle, the toy and mouthpiece of the new savage. “

Lazare Saminsky, Music of Our Day, New York, 1939

翻譯:

史特拉文斯基是音樂「再野蠻化」之父。他將音樂轉變成一組被認可的噪音。他將旋律簡化為南非祖魯族那種未開化、語焉不詳的疊句,並且將管絃樂團轉變成一個巨大的沙鈴(嘎嘎作響的吵鬧聲)和新野蠻人的玩具和奶嘴。

我:有種族歧視的危險發言?!

5.

德文原文:

“Herr Schönberg ist musikalischer Spiritist, Wie wenigstens seine immer wütenden Anhänger versichern, schreibt er Musik künftiger Jahrtausende, das die Sonne nur mehr als rotglühendes Nachtlämpchen am Himmel hängen wird, unsere Ur-UrEnkel am Aeequator Schlittschuh laufen und in einem grönlädischen Ball-Lokale nach Vierteltönen Walyen tanyen werden.”

Signale, Berlin, October 23, 1912

英譯:

“Herr Schoenberg is a musical spiritualist. At least, according to the assurances of his rabid adherents, he writes the music of the future millennia, when the sun will hang in the skies only as a glowing red night lamp, and our great-grandchildren will skate on the equator, and will dance in a Greenland dance hall to waltz music in quarter-tones.

翻譯:

荀貝格是一位音樂術師。至少,根據他激進擁護者們的保證,他的音樂是為未來千禧年寫的。那時後太陽會就像一個炙熱的紅色夜燈籠般掛在天空,而我們遙遠的子孫們將會在赤道上面溜冰,然後在格陵蘭的舞廳跳著用四分音符寫成的華爾茲。

6.

英文原文:

“To hear a whole program of Ravel’s works is like watching some midget or pygmy doing clever, but very small, things within a limited scope. Moreover, the almost reptilian cold-bloodedness, which one suspects of having been consciously cultivated, of most of M. Ravel’s music is almost repulsive when heard in bulk; even its beauties are like the markings on snakes and lizards.”

London Times, April 28, 1924

翻譯:

去聽一場全都是拉威爾作品的演出,就像是看一些侏儒或矮人,在做一些非常靈巧但細微且格局狹隘的事。此外,拉威爾絕大多數的作品中都帶有近乎爬蟲類般的冷且質感—這種疑似刻意營造的質地,在大量聆聽的時候真的相當令人反胃 。甚至連他作品中的美,都像是蛇和蜥蜴身上的斑紋。

我:以前的危險發言真多…不知道這位樂評家是否很少聽拉威爾的管弦樂作品?

***

如何?看完以上的樂評,是否震懾於古代人犀利又生動的文筆呢?當我在看這些樂評時,也會投射出現代人對於當代藝術的評論。大家應該都有過這種經驗:去了場當代作品發表會、走了趟當代美術館,接觸這些新作品時,腦中便充斥著:“這樣一幅畫也能放在美術館?我小時候也畫這樣啊!”、“這個音樂到底重點是什麼?平易近人的旋律呢?”這類想法。其實,很多事情都是需要時間焠鍊,且需要我們一再咀嚼的。也有很多事物,是因為我們自己對於其背景概念不夠瞭解,因而產生誤解的。 如果你是位有在從事藝術創作的朋友(或是任何正在進行改革、創新的讀者),希望你看完了這篇文章能夠獲得一些動力,不要畏懼旁人批評的眼光,繼續堅持自己的步伐向前走。

當然,每個人的口味原本就不相同,我們本不用強行逼迫自己接受所有的事物。如果你對於某些新事物感到排斥,也別忘了書寫下你的看法。說不定未來的某一天,你犀利的文字也會成為重要的歷史紀錄唷!

***

最後,我要在此特別感謝我的朋友依玲,對於我的翻譯提供意見和修正。依玲是我在美國認識的社會學博士候選人。她是個奇葩, 除了關注各種社會議題,依玲對於電影、攝影、音樂都有相當程度的涉獵。另外,因為擔心外面的化學添加劑,依玲所有的護膚用品都是自己手工製作的。是個相當令人佩服的人唷!真的非常感謝她撥出寶貴的時間幫我看文章,謝謝!

 

[1] Joseph Joachim Raff (May 27, 1822 – June 24 or June 25, 1882)

[2] Arthur Rubinstein,  (January 28, 1887 – December 20, 1982)

參考資料:

Slonimsky, Nicolas. Lexicon of Musical Invective. W. W. Norton & Company, New York. 2000.

記2013年12月7日米蘭史卡拉歌劇院的【茶花女】

每年的這天,不僅是我老爸的生日(XD),也是米蘭史卡拉歌劇院的開季演出。今年上演的是全球家喻戶曉的「茶花女」。以前我不知道為啥不太喜歡這齣歌劇,可能小時候第一次「疑似」看到Joan Sutherland的版本,Sutherland作為當代最偉大的花腔女高音自然不在話下,但扮相他人相比之下,確實是不大符合茶花女孱弱的形象。

前陣子因為看了一個歷代經典花腔女高音的影片剪輯,重新聽到了Sutherland唱的”Sempre libera”,讓我終於對這齣經典名劇產生了興趣。後來也陸續觀賞了一些版本:Sutherland的當然不能錯過,唱功魅力是不會隨著時代改變而退燒;然而我更喜歡的是Natalie Dessay在Aix-en-Provence的表演。Dessay這個版本讓我非常後悔當時她來維也納演的時候沒有去現場看:她以一貫瘋狂而細膩的「演」與「唱」,成功的塑造出Violetta這個在原著小說裡本來就是個性格糾結的法國妞的角色靈魂;而且搭檔的Germont父子也是唱得極好,舞台編排也具有現代舞台劇的色彩,整個製作實在極為迷人。Angela Gheorghiu的版本絕對也是經典:誠如前文所述,Gheorghiu本身的扮相與聲線本來也都能輕易融入楚楚可憐的角色裡;第二幕與老大師Leo Nucci搭檔的二重唱更是張力十足,很難令樂迷忘懷。Anna Netrebko與Rolando Villazon在薩爾茲堡音樂節的製作坊間評價很高,不過我還沒看過。

拜網路科技進步之賜,雖然這輩子從來還沒去過威尼斯以外的義大利本土;學了這麼久的義大利文,夢想的劇院工作還沒找到、更不要說買得起史卡拉歌劇院的門票了,但活在這個科技有時過度發達的時代還是挺不錯的。至少我還能邊用自己的馬克杯喝水、邊嗑在超市買的優格,邊看著幾乎算是即時轉播的史卡拉開幕現場。

今晚主演Violetta的Diana Damrau一直是我蠻喜歡的花腔女高音。Damrau是標準的戲劇花腔,她所演唱的莫札特詮釋都極好,尤其處理一些戲劇張力特別強的曲目如【魔笛】的經典角色「夜后」、抑或音樂會詠嘆調“No no no che non sei capace”等,都是最能展現她個人條件、性格與技術的表演。然而也因此,以往一些較不需要這麼「赤豔豔」唱的角色,聽起來就有很大的違和感:我記得有次聽到她幾年前演唱的“Caro nome”(選自【弄臣】),這首詠嘆調應該出自一名「未經人事的少女」之口,然而Damrau的詮釋已讓人覺得這是個內心傷痕累累的熟女;再與當年【弄臣】電影版裡Edita Gruberova那種凍齡神嗓(外加穿透力過強、讓人懷疑是用電腦後製而成的超精緻高音弱音)一比,Damrau好像真的只能好好的當她的夜后姐姐。但是,Damrau作為一個德國人,在史卡拉年度盛會上粉墨登台,底下坐滿了達官政要、以及以挑剔與不友善聞名的米蘭觀眾,她在這個晚上完全展現了她作為成熟歌者的一面──完美無瑕的技巧之外,她對字句與音色、音量的運用,也成功的塑造了一個新的經典的茶花女形象。儘管夜后姐姐的身形似乎更壯了一號,更不要說她一直以來的演技都有點浮誇;但她的演唱層次已經豐富到即使不閉起雙眼,聽覺上的刺激好像也已經凌駕過視覺的感官,而完全覺得Violetta這個角色彷彿本來就應該是長這個樣子的。

Germont父子當然是【茶花女】一劇中另一條主軸。Alfredo當然就是個完全為愛瘋狂的少年。今晚主演的波蘭男高音Piotr Beczała在接受電視台訪問時也說:「Alfredo應該是個討喜的角色」,即使客觀而論Alfredo是不聰明的。Beczała的聲音當然不是輕如Juan Diego Florez,但是他也不是個威爾第男高音;固然他的聲音技巧很乾淨,Alfredo這個角色對於一個抒情男高音來說也撐不上是即為勉力,然而第一幕還是有幾個Moment使人捏了幾把冷汗。至於Giorgio,我認為這個老爸角色在威爾第眾多經典男中音角色裡面仍就算是很特別的:威爾第塑造的男性角色(尤其是男中音)經常具有英雄氣概──或至少是很有男子氣概的;比起來Giorgio Germont其實頗平凡的,當然他們家也算是有頭有臉,可是Giorgio畢竟不像Attila或Macbeth貴為國王,甚至也不像Conte di Luna或Renato一樣是貴族;他不是Falstaff那種老色鬼、也不是Iago那種奸臣,更沒有Rodrigo那樣為朋友的轟轟烈烈。可是他的作為是每個為人父母可能都會做的──Giorgio Germont絕對是全劇最貼近現實生活的角色了,兒女會怨他、觀眾更會怨他,覺得他就是棒打鴛鴦的老自私鬼(如他自己在終幕的悔恨中唱出的可不是?);但作為父親,他想要保護兒女而強硬的拆散Violetta跟Alfredo,這不也是現實生活中父母親被逼急了很自然會有的反應嗎?來自南斯拉夫塞爾維亞的男中音Željko Lučić今天也成功的扮演了這個角色,最令人欣喜的是:他在最經典的第二幕裡不論「演」還是「唱」,即使是在義大利、與Nucci那幫老大牌相比,都絲毫不遜色,扣人心弦的傳達了Giorgio在這劇裡面的「天下父母心」。

【茶花女】在威尼斯鳳凰劇院首演後,米蘭史卡拉歌劇院也在不久後將其納入保留劇目裡;想當然耳,一百多年下來,米蘭已上演了無數次的【茶花女】──單單卡拉絲(Maria Callas)一人,就演了高達70次!更別提她當年最大的勁敵Renata Tebaldi還有她們的後輩Mirella Freni,這些大師的表演迄今仍為人津津樂道。時間來到二十一世紀,俄國新銳導演Dmitri Tcherniakov把18世紀巴黎的浮華打造成21世紀的景象。這樣的手法在目前當然是很流行了,不算是特別令人眼睛一亮的詮釋;但是幾個片段倒還是讓我頗有印象:開頭與終幕運用大整容鏡映出Violetta的美與色衰,同背景音樂素材一樣首尾呼應;第二幕裡Violetta與Alfredo痛心告別之際,忽然看見Giorgio陰沉的從窗外走過,冷眼的看著窗內發生的一切。這兩個片段算是我特別喜歡的編排了。最後還是不能不提一下指揮Daniele Gatti。Gatti是米蘭本地人,他所詮釋的威爾第不僅正宗,而且具有一種難以忽視的張力:我小時候看過Pavarotti在舊金山歌劇院出演的影碟,爾後就一直有「這歌劇好冗長」的不良印象;直到幾年前偶然在youtube上發現Domingo跟Baltsa合唱Aida第四幕裡Amneris與Radames爭執的二重唱後,才發現難怪Aida貴為最經典歌劇之一──那個片段的指揮,正是Gatti。由此可見,也不是光有好歌手好演員就夠了,指揮果然才是歌劇製作裡最核心的靈魂人物。

記2013年12月4日維也納國家歌劇院的【波希米亞人】

如果把普契尼的代表作比喻為不同的季節的話……

春天鐵定是【蝴蝶夫人】:唯美的青春與愛情就像百花綻放的美,然而春天乍暖還寒,當櫻花的季節過了,愛情的夢也碎了,隨風葬進遙遠的太平洋裡。【瑪儂˙雷斯考】是屬於夏天的:激情的熱浪來襲,道德好像也被烈陽蒸乾了;然而不理智的面對激情,最後終究只能慘死在乾枯的惡果裡。【托斯卡】不論篇幅或性格都像秋天:夏日的餘溫還沒退掉,天氣瞬息萬變;景色是美的,但藏著各種不確定,一旦第一場雪降臨了,粉飾太平的局面勢必要被粉碎了。

我認為【波希米亞人】是完全屬於冬天的故事。四幕歌劇【波希米亞人】在我看來,固然一如所有普契尼歌劇一樣,對女性角色有特別細緻的描寫;然而整個故事反而不像其他歌劇一樣是以女性角色為中心展開的──我反而覺得這個故事,是以四個年輕窮男生展開的:第一幕與第四幕都是這四個窮困潦倒的男生苦中作樂的場面,第二幕則是到街上湊湊熱鬧、即時行樂,而第三幕誠然細緻的描繪了魯道夫與咪咪的純情並以馬切羅與慕塞塔這對冤家作為比較組,然而對應其他幾幕,整齣戲的結構仍然是以這四個男生──太年輕太平凡的小人物──展開了一段平凡卻雋永動人的故事。

今晚的【波希米亞人】是義大利名導演Franco Zeffirelli的製作,而這個製作已在維也納國家歌劇院上演超過四百次了;衝著對普契尼的愛加上女主角由一直以來滿喜歡的抒情名伶Angela Gheorghiu擔綱,說什麼也應該去見識一下。維也納的音樂傳統雖然舉世聞名,但近年來的歌劇製作品質卻顯而易見的良莠不齊,幸好今天很不容易的不僅男生都唱得很好,女主角們也很不錯。Gheorghiu向以普契尼女高音聞名,然而今天整場聽下來,卻驚訝她的聲音雖然很乾淨,但絕對不算是大管的女高音;但是她的聲音在扮演咪咪這個角色時,卻有一種很難忽視的不可替代性:她的嗓音音色乾淨不帶滄桑,卻渾然天成的楚楚可憐;她大姐也沒有浪費這個資質,幾個段子唱得似是含蓄,但是其實卻老實不客氣的憑著她的聲音特質大灑狗血。第一幕的詠嘆調最為知名,坦白說我卻有點失望,心想大概還沒開嗓吧;接著越唱越好,第三幕的donde lieta揮灑自如,終幕更是不負當代最紅DIVA的盛名,緊緊抓住全場觀眾的心。

然而感人的音樂之外,其實戲外有一幕是特別讓我有感觸的。

我今天站的位子旁邊正好是輪椅區。就在我旁邊不遠的,是一對老夫妻。老爺爺沒有八十也有七十吧,他的太太不知道是中風還是生了什麼病,已經不良於行了;然而兩老仍然不畏天寒的跟著我們這些年輕人擠在劇院樓頂欣賞表演。就在終幕咪咪快要離世之前,就聽到有著很明顯的啜泣聲,儘管我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還是忍不住好奇搜尋了一下聲音來源──只見老爺爺已經被台上的故事感動的泣不成聲;雖然他是很努力的壓抑自己啦。我想,【波希米亞人】之所以上演迄今始終廣受全世界每個世代的觀眾喜愛,就在普契尼大師描寫小人物的魅力上吧!【波希米亞人】裡面沒有英雄、沒有奸角,所有的人物都再平凡不過了;他們也沒有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故事,咪咪因為貧窮而病倒、馬切羅與慕塞塔分分合合吵鬧不休,這些都是你我身邊天天上演的故事。可是,他們的純真不造作,再苦也努力享受每一天,相信愛情直到愛人離世的那剎那為止──不正是因為這樣,我們也很容易的將這些角色與人物投射到我們自己身上嗎?臺語描述伴侶是「牽手」真的再傳神不過了。瑪儂的賤、托斯卡的烈、蝴蝶的傻,其實不見得這麼實際的在我們的身邊發生;至少,這些激情都如璀璨的火花,稍縱即是。但是【波希米亞人】在台上演的是:再窮也想盡辦法醫好心愛的人;而台下,也是即使老到走不動了,也想跟老伴手牽手一起進劇院感受歌劇之美。這也是為什麼我覺得【波希米亞人】是屬於冬天的歌劇──平凡人的愛情故事,不正像是冬日的暖爐嗎?在嚴寒裡,這些小確幸更顯得人性的溫暖──原來愛情與友情能這麼純粹!

【波希米亞人】從音樂到故事,從戲裡到戲外,給我們的是滿滿的美與感動。

音畫

對,john cage和george crumb特別愛畫畫,
一堆六七八九零年代作曲家也都喜歡把譜做得很視覺藝術,
但自從大家都要學電腦打譜之後,這風潮已經漸漸退了,
不然製譜就是搞自己。

不過這篇不放那些幾何圖形樂譜,
(有興趣的朋請用google搜尋"graphic score",
 你會非常滿意地看到眼花撩亂)

這篇要放的,是畫。

看起來像樂譜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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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負盛名的當然還是美國作曲家/小提琴家Geoffry Wharton
的作品,科隆頌歌Ode de Cologne

畫的內容是德國的科隆大教堂,
標題是法文,
不愧是美國人吧,超多元的。

ode de cologne 1

ode de cologne 2

這份的確也是樂譜,譜的左手邊有標上樂器編制
(我記得聽過錄音,印象中音樂內容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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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好像是)美國藝術家James Plakovic
二十年來致力創作這類音畫作品

肖像居多,例如莫札特

mozart

耶穌受難

passion

他近來最有名的應該是這個世界地圖

world-beat-music

其他作品可到他網站欣賞:
http://plakovic.com/

(每個作品好像都有附實踐的音樂mp3,不過都非常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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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這份譜我不知道背景,請神人告知orz

atushi

感謝路過的朋友補充解釋:
我是路過的路人。
那個您看不懂的音畫應該是紀念有名的日本漫畫家山崎敦史(2006年去世,專門畫18禁系列的同人系列漫畫),樂譜(畫)的標題是"敦史大叔和異次元圓舞曲"。
敦史大叔的圖,大致類似像以下的連結,看起來這個譜真的弄得很神!

山崎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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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個george crumb的作品。
他的幾何圖形樂譜當中,
有份長相是有象徵意義的

george-crumb-makrokosmos-ii-12

和平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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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快結束了…不好意思
欠稿的補文,總是難擠出字來

文章最後,放的是法國女藝術家Taline Zabounian
其與樂譜有關的系列畫作,非常美麗的音畫。

papier

Partition5

LESPAR~1

這個女藝術家竟然還小我五歲…
http://www.talinezabouni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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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稿都補完啦!

該我了啦

接到怡欣電話的當下是非常錯愕的。

「學長啊~可以麻煩給我們學生上課嗎~?」

什麼課?

「視唱聽寫~~~」

視唱聽寫課?!

拉,拉拉拉 拉拉拉拉拉拉拉 拉拉 拉~~~~ 拉拉拉拉!
第二次
拉,拉拉拉 拉拉拉拉拉拉拉 拉拉 拉~~~~ 拉拉拉拉!
第三次
拉,拉拉拉 拉拉拉拉拉拉拉 拉拉 拉~~~~ 拉拉拉拉!
好對答案

想到這上課模樣,臉瞬間黑掉,掛滿斜線,
而且萬一當老師的彈錯節奏——抱歉齁我們要重來一次——那不就是人生最糗的時刻…!!!

「學長,麻煩你要用法國最新的試唱聽寫教學法喔~~~!」

法國?
法國視唱聽寫差台灣一大截啊……
用法國那一套不就倒退嚕,台灣學生恐怕會想這老師遜斃了吧。

「一個禮拜一班四堂課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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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完電話,腦袋還停留在剛剛那個拉拉拉的囧場景,
為什麼學妹要整我呢?我們幾年不見了啊,印象中也沒招惹過她呀,
出一個大難題,又一個禮拜四堂課,是有這麼多東西可以上嗎,
難不成拉拉拉拉拉到天荒地老。

等等。試唱聽寫課有什麼難?啊這學問多啊。
君不見黃蓉說要炒白菜和蒸豆腐,洪七公就口水直流;
又蕭峰一套太祖長拳把少林僧打得頭破血流;
越基礎的工,越能顯出匠師手段。

漸漸地………臉上的苦惱轉為微笑,再轉為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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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不是正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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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屁孩時期,
看到講台上的好老師/地雷老師,就會興起
【以後我想成為這種老師】或【以後我絕對不當這種老師】

長大變成大屁孩後,
反而非常羨慕他們。(無論好老師或地雷老師)

規則?他們訂的
價值觀?他們設的
座右銘?他們給的
聽什麼音樂?老師想聽什麼就聽什麼

連句「愛情長跑不會有好結果啊同學!」也是我國中老師說的。
老師你看到我跟國中女友結婚,婚姻幸福美滿嗎?嘿嘿嘿

講台在他們腳下,麥克風在他們手上,還有期末分數這道神諭,
絕對無敵狀態。

現在,該我了吧。該我了吧。該我了吧。

Microphone-with-its-Your-Turn

—————————

該我了…但問題還沒解決,到底要上什麼?

當然先建立愛情長跑是會有好結果的價值觀囉

如果要拉拉拉拉拉到天荒地老,然後又要與眾不同,
那麼ferneyhough風格節奏課也許不錯

neocomlexity

這,先不要說學生聽不聽得出來,有哪個老師打得出來我都很懷疑。
而且學妹已經指定要法國了,新複雜不怎麼流行於法國啊…

法國流行什麼?

我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留學經歷,
吃過天大苦頭的有:
電子音樂、管弦樂法、巴哈風格聖詠、古典浪漫弦四、十四到十六世紀音樂寫作、
各種關十幾個小時考場的考試。
哪樣能用在高中音樂班的視唱聽寫?好像都不行。

等等…入學考呢?那個超機掰的音色辨識!

那個低音泛音牆超厚感覺有十樣樂器卻要聽出哪四樣樂器的音色辨識!
那個都在tutti長音卻要聽出哪十四樣樂器的音色辨識!
那個所有樂器都在緩慢滑音卻要聽出什麼協奏曲的音色辨識!

斗然出現一片新天地,
首先它是法國特產,而且應該沒什麼老師在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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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著手設計教案,
首先是節奏,拉拉拉拉拉配上音色辨識,
兩三四個樂器都演奏la,分別記譜於不同線間。
即使樂器音色很不一樣,節奏稍微快起來時,
就變得非常不容易辨認音色。
在音色上的選擇也可以很刁難,
例如finale midi音色裡的鐵琴和木琴、小提琴和大提琴,
分開聽就已經不容易分辨了,組成複合節奏會是非常變態的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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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規的音色辨識是一定要的。
作曲家的配器到位時,色彩會完全溶(就是這個"溶")化在一起
要用聽力拆解開來並不容易,所以先從基礎的五六七重奏開始

七重奏當基礎會不會太多樂器?其實不會,要看曲子

樂曲一開始,四個管樂器的音色非常鮮明,會覺得交織有點複雜也是半分鐘之後,
打擊樂器在一開始也只會聽到鈴鼓和大鼓聲,
這首來當上課開幕曲之一,我覺得非常適合。

七重奏的另一例

(如果是巴高考試,那只會出前七秒,都還在tutti時,問是哪七個樂器)
但即使到前三十秒,要確實分辨也不容易,
一直到三十秒後弦樂較明顯了才能聽到其他樂器。

然後呢,身為骨灰級披頭粉,
放點披頭四也是正常的(還要搭配當時穿去學校的披頭四t-shirt)
誰叫我是老師呢,愛放什麼就放什麼~

唱歌打擊之外的樂器是什麼?
這首練的是若有主角在幕前,能不能聽出平時沒在注意的台後音樂家,
剛開頭一支長笛後來增為兩隻長笛,很容易疏忽;
樂曲中間的木笛是一大驚喜;
還有隱藏在樂器之間的手風琴,其實並不容易聽到

這首有點困難,要聽出幾位歌者。
練的是有複數同質性樂器時,能否精確地辨認出數量。
(當然不是說練就隨便選音樂,
 否則像我同學寫的小提琴二十四重奏,聽得出來就太神了)
最大的提示是,51秒時,從低音到高音一連串降D大三和弦,
兩兩依次出現共四次,共八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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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音色辨識有關的聽寫課也是必須的,
已經有不少老師用此方式授課,
就是放一段音樂,聽某個樂器聲部。

要進階點?也可以。

分辨、判斷、練寫七拍子九拍子這種變化拍和混合拍;
我當時是放十二秒起的alto sax,
還可以順便練移調樂器記譜,一舉數得。

然後呢,身為新參早安少女粉,
放點早安少女也是正常的,
誰叫我是老師呢,強迫學生聽自己喜歡的音樂,一個都逃不掉!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二聲部聽寫!

かわいい~~~~~~~~~~~~~~~~~~~~~~~~~~~

這完全是本人的惡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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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我2012暑假在清水高中的輔導課程。

最後附上今年開學初的影片,
我去客串上四堂團體即興課(團體‧即興課…那又是一通令人錯愕的電話了)

片中同學玩玻璃杯、玻璃瓶、吹口哨,
我即興鋼琴,把大家圈在一起。

ps我積欠稿子還清了吧?還是差一篇?

隨筆

收拾自我的情緒,似乎不是在我的潛意識中所擅長的事。或許擺爛是一種習慣,習性,這樣的習性所為何來,在我累節累世的因果循環裡面到底已經沈積了多少。敏銳地察覺力,讓我痛苦,因為空有察覺卻無行動。在我的心裡,行動力是不是已經消耗殆盡?

事出有因,描述的能力、表達的能力,當看盡這一切,卻冷眼旁觀的嘲諷自己,知而不行。卻因為自己的“知”而感召出更多更多的負面情緒,而這樣的內心糾結,到底我還有何方向?有何方向能夠前進?

 

母親,成為一個垃圾桶,所有的錯、所有問題的癥結,都被我一股腦兒地丟進去,到底要如何才能突破這樣的循環?免除相互指責,好難!好難!生命的未來到底該向何方而去?而這個“去”有需要多少的動力,才免於自甘墮落?隨坡逐流?而湮沒在這個時間的洪流?

循環、慣性,如何可逆?而這樣的逆,又該如何逆得恰到好處?重新回過頭去看生命的過程,學習自己所不會的事物,培養自我意識,開始選擇自我人生的道路,遭受到父母師長的懷疑,對抗懷疑,證明不存在的錯誤。大學畢業之後,當兵的那一年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休息,終於從時刻不能鬆懈的目標追求中逃脫出來,跳入一個等待的過程,可以休息靜養的時間點?可是隨著時間的過去,當人生要重新開始,對自我能力的懷疑終於擊垮了面對未來的信心嗎?

害怕未來?害怕掌握在自我手中的未來?從階段性的人生順序,不斷地向前走,國小、國中、高中乃至大學、當兵、出國留學,然後呢?這一切都為了什麼?為了父母?為了師長?為了一口氣?成就自我?成就自我這個念頭是多麼的薄弱!在人生的過程中,到底我真的為我自己而活了嗎?在媽媽眼中我依然是個孩子,而且是一個自私自利不顧他人的孩子?這樣的念頭到底代表了什麼?

我是一個聽話的乖孩子?我要當一個聽話的乖孩子?我要聽長輩的話?我要聽老師的話?我要聽長官的話?當離了這一切,我開始要聽自己話的時候,我卻成為了一個叛逆的小子?因為從小父母說的話與我心裡面的聲音在大多的時刻是衝撞的?因為我的內心代表著一個慾望的墮落?一次的叛逆,一次的受傷,一次的衝撞,一次的絕望,我生命向前的力量還剩多少?因為在我的生命裡面已經不再有任何一個能夠讓我服從的長輩。在這個的時刻,到底要如何才能平衡在我心裡的衝撞?

 

今天在練長笛的時候,吹著樂團片段,拉威爾所寫的管弦樂作品,在吹奏的過程中,感受到許多許多過去吹奏這首曲子時刻所留下的感受,慢慢地學習釋放自己心裡的各種情緒,回想第一次吹奏這首片段的時候,應該是在我二十歲的時候吧!那是為了太平洋音樂節的面試而準備,一種恐懼,一種害怕、緊張的情緒,即將面對安全世界以外的專業樂手,緊張、惶恐,不知道如何準備,沒有足夠的樂團經驗,卻要演奏這個經典片段,彷徨,無助。到底有誰能夠陪我、給我一點指導?上課、長笛老師,為什麼他們都不願意多說什麼?或許我像一個初生之犢、橫衝直撞,粗魯野蠻,憑著三腳貓的工夫闖進了這個未知的世界。

在這個經驗裡面,出現了一個空洞,一段心的距離,這樣的隔閡,使得一部分的我躊躇著,另一部分的我奮不顧身全力一博地向前跳了出去。

準備好,這三個字從此變成一種虛幻的名詞,我不懂,何為準備好,因為“你準備好了嗎?”對我來說已經變成懷疑我能力的代名詞。為了不能懷疑自我的能力,所以我只能勇敢的說,我準備好了。

你行嗎?你以為你吹兩三年的長笛,就可以比音樂班的學生好嗎?你以為你是誰?你行嗎?你可以嗎?你來得及準備嗎?這些問句,事多麼的讓人恐懼!

下筆至此,這個騙體鱗傷的心似乎已經暴露出來,挑動這些傷口,刺痛他們,到底這樣的行為是好?是壞?是為了什麼?

 

自我內心的審視,當這個恐懼越來越大,當帶來的效果不如預期的時候,我是不是還有能力向前走?這個曾讓我以為堅不可摧的信念是不是開始動搖?懷疑?是不是會讓我更害怕,痛楚讓這個力道更是減弱。

或許,懷疑才是一種力量?真理,之所以為真理,是因為沒有任何的懷疑能夠侵犯、動搖它。這個自我懷疑,當自我恐懼的時刻,我要如何能夠抓住機會,看清楚、理明白這箇中的道理。

 

回到樂團片段,這個樂聲,這個長音,到底我該怎麼吹?到底我該怎麼表現,不斷的懷疑,不斷的練習,所得到的卻是不斷的挫折,因為好,還要更好。當一個已經不知健康為何物的身體,又如何能夠跑得快、跳得高?每一次的挫敗,每一次的不完美,就像一個傷口的擴大、膿包的破裂。

 

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停頓,是要讓清乾淨的傷口愈合。喘息,是讓自己能夠調整平衡步調。

 

疊疊樂

我沒膽說這是作曲人的陋習,
不過我們身上似乎都流著ABA的血液。

從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被教導,曲末喚回符號感的重要性;
所以調要回原調,段要回原段,
倘若有本事能在最後兩個小節的高音域重現一次主題,
觀眾就能帶著會心一笑結束這次聆聽饗宴,
像經歷一生波折的老人最終回到故鄉,
這樣才叫做「完滿」。

不知道哪個作曲家說的?—「再現部萬歲!」
這在我看到葛利格的抒情小品集後徹底頓悟:
他老人家從24歲寫到58歲的66首鋼琴作品,
共計10個opus,耗時三十四年,
結果第66首的主題跟第1首的主題竟然一模一樣,
並且寫完第66首後也絕不再寫第67首,
就是要讓這第66首當作回到故鄉的老人。
葛利格太適合代言ABA,並在代言廣告上高喊這句「再現部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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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遠了。
這篇文章並不是要說ABA的。

而是很多作曲人除了ABA之外的另一個癖好:

stretto

疊疊樂。

會疊就是屌。
最好連counter-subject一起拿來疊、
double-fugue triple-fugue所有主題都拿來疊、
隔兩拍疊一款、隔一拍再疊一款、隔半拍再再疊一款、
三個聲部四個聲部五個聲部主題全部疊在一起、
stretto疊到天驚地動山兮鬼神驚雷兮天地碎(←有誰知道這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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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扯遠了。不好意思。
這篇文章也不是要說賦格。

先從底下這個影片說起吧,
我想大概就是因為身懷作曲人的疊疊樂癖好,
所以第一次看時超級震撼的。

雖說let it be和聲陽春又芭樂,但這麼吻合也太猛了;
披頭四let it be,paul彈的鋼琴從頭到尾都存在,
歌唱部分則是披頭四與綠洲穿插,
中間don’t look back in anger副歌部分,
吉他獨奏也是披頭四的george彈的。
兩個前後期英搖天團的兩首超級名曲,
榫頭卯眼喀嚓一聲疊得舒舒服服。

第一次看這影片,記得是27歲時。
當時我大叫一聲「quodlibet!這不就是quodlibet嗎!」
即使過了十幾年,還是沒忘記國二上熊澤民老師對位法課時的情景,
當時老師舉什麼例,我已經忘了,
總之對兩首已存在的作品能疊起來非常驚奇,
即使過了十幾年,對這詞仍然印象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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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用quodlibet當關鍵字找影片,
並沒有如我期待地跑出感興趣的音樂,
能找到的都是兩三百年前、玩那時期的民謠與自創旋律相疊,
再不然就是現代的歐陸民謠團,玩的也是他們才懂的兩旋律。

取而代之的,有另一個新詞彙出現。

去年2012年,獲連雅文打擊樂團邀約,
寫首與德步西有關的打擊重奏。
獲邀的有另外三人:在德國留學的學弟曉峰、國中學妹依琳,
還有素未謀面的、因google translation大紅的才子官大為。

由於我人在國外,沒辦法參加演出,
事後經由youtube聽了官大為這首Debussy Mashup
然後才認識"Mashup"這個單字。

很酷的曲子,不參加疊疊樂遊戲也可以玩得很開心。

查了一下,發現mashup和quodlibet意思好像差不多?
還是我英文很爛所以分不出太大差別?
總之拿mashup搜尋影片,瞬間列出一拖拉庫、看都看不完的影片,
才知道許多新樂種,因為youtube得以更加迅速地成長。
(例如我幾年前曾介紹過的multitrack acappella)
許多想不到能套在一起的多首曲子都被網友們一一試出來了

放一個覺得很不錯的影片

不斷穿梭遊走在莫札特第三第四第五號小提琴協奏曲,
當然有些剪接稍嫌不夠順暢,但已經非常、非常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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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連雅文打擊樂團演出的音樂會,這下輪到我了。

我的中文標題取作黃楊水華,這是直接翻譯自法文標題
Eclos de l’eau, de buis, ici
用法文念會發現,是Claude Debussy的諧音,
這麼取標題的原意是"重新詮釋德步西"。

德步西十幾首作品的二十幾個片段,除了不同曲子橫向相連外,
我骨子裡真的對疊疊樂情有獨鍾,
海疊塔、海疊月光、塔疊棕髮少女、
海疊棕髮少女再疊牧神午後、月光疊夢、夢再疊回海
高潮處也有個快樂島疊管鐘敲的生日快樂歌!

規則已經限定德步西了,我竟然還玩疊疊樂,
當初寫這首時可整死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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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楊水華有限定德步西,
更早之前的音樂盒可沒限定。

這首很久以前放過了,再放一次youtube,
仍舊沒錄音檔,只有破爛midi聲。

沒限定疊哪些曲子,就可以大玩特玩疊疊樂了!
疊得一蹋糊塗啊!
你聽到哪些曲子呢?